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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12.10)《少女的委屈》

1993-12-10 11:54阅读:
感谢宝咏琴:她在我离港期间,替我在佳士得投得一帧艾轩的油画。
我对艾轩的画注意了好几年了,但老是不敢下注。这一趟,在佳士得的《油画拍卖录》中看到他的《少女的委屈》,就对黑蛮说:“艾轩看来是到了大师的境界,但预展和拍卖时我不在香港,可否请佳士得特意安排,让我先睹原作?”黑蛮替我联络佳士得的一位朋友,但时近周末,在时间上赶不及先看。本来是无缘问津的了,幸而离港前一天,在晚宴上遇到宝咏琴。
我第一次认识她是三年前的事了。某天拍卖场内,一帧林风眠的旧风景叫价已尽,拍卖官正要下锤,我和坐在邻座的女士在同一时间举手,引得哄堂大笑。尴尬中我轻声地对她说:“相争不是办法,你要好了。”她回应说:“还是你要吧,我家里还有其它的。”此时也,拍卖官显然显得不耐烦,我就说:“那我就要吧,不过我随时可以照价让给你。”
那天,我到苏富比就只是为了这一帧林风眠旧作。得画后,我因事赶着离场,就再一次“谢谢”身旁的女士,与她互道了姓名。
回家后想起“让画”的事,觉得颇有新意,就打电话给一位常到拍卖场的朋友, 细说日间的尴尬事。朋友问:“你知道她的名字吗?”“她说是什么咏琴的。”朋友哈哈大笑,说:“你这个人真是门外汉,在拍卖场内,宝咏琴所向无敌,如入无人之境。”
言犹在耳,看中了艾轩的《少女的委屈》后,就在离港前夕的宴会中遇到她。我于是想,宝女士对艺术拍卖身经百战,何不请她委屈一下,替我竞投《少女的委屈》。她一口答应了。我说,希望她能先看一下原作,价限可以由她作主,不过千万不要真的“如入无人之境”。
后来她在礼拜天先看原作,认为是精品,就替我作主投得。画到了我的手上,观赏良久,不禁霍然而起,曰:“艾轩达矣!”
我老早就看中艾轩的画,但不是因为他的技术到家(这是众所认同的),而是因为我对美国画家维斯(AndrewWyeth, 1917-)有殊爱,而深受维斯影响的多个中国画家,艾轩是其中的表表者。可能是因为维斯画中所用的
光与我摄影所用的光很相近,他是现存的画家当中最令我欣赏的。
艾轩的光法远不及维思的细致与变化万千,而且画的风格也有分别,但维斯的影 响却还是一望而知。他与维斯同样善用工笔写实,同样有深度,同样试以写实的方法来写“实”外之意。我曾经批评过中国的新兴画派为摄影派,但实外之意,点只摄影咁简单!
此前我不愿意投资于艾轩的画,有三个原因。其一,他的画大都是人物,正与简庆福的“座右铭”相违——简兄曾有妙语:画中的人物不是你的妹妹,又不是你的父亲,买它作甚?其二,艾轩的画多以灰色为主,描绘西藏或塞外人物,满面风霜,大有苍凉之感,令人看得不舒服,是不大好挂在客厅墙上的。其三,维斯的画,在精细的写实中,灵气涌现,就是一草一木,也使人感到作者是表现着“物”的灵魂。写实与真实不同。维斯说:“我的画绝不真实。”艾轩呢?他写实就往往过于真实了。
《少女的委屈》是我所见到的(我见到的不多)唯一达到维斯的境界的中国油画。泫然欲哭的少女,使人同情而不感到苍凉,精细的写实,但涌现着物外之意。《少女的委屈》是可以挂在客厅墙上的。
那是一个不容易解释的“哲理”。维斯认为自己的工笔写实画是抽象的,观看者大有同感。以意笔写抽象不难(小孩子乱画一通,不也是抽象的吗?),但以精细的工笔,一丝不苟地画,怎可以成为抽象画呢?所以我一向认为“工而不真,实而抽象”的法门,是维斯所独有。后来看到他儿子的画,深得父亲真传,就认为是维家所独有。想不到,中国却出了一个艾轩。
如果艾青这个儿子——艾轩——今后能保持《委屈》的水平,与维斯比,恐怕有所不及,但与维老的儿子相比却是胜了一筹的。
愚见以为,欲与维公试比高,艾轩要在光法上多加变化。千变万化的光,如梦如幻,可以把灵魂从画中“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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