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外传》的前世今生
2015-11-19 07:3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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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真外传》，杨贵妃和唐明皇的儿女私情，亦是一场惊动过历史的世界上最纠结最拧巴的悲剧性爱情。最初是秘恋，也就是地下情，这是三岛由纪夫最欣赏最迷醉的一种恋爱方式。生前，三岛先生曾无数次引用世阿弥的话，“不隐秘，不能成为花”，来印证他的“秘恋观”。有些事不能公开，一公开就完了，一公开就毁了。但唐明皇不是三岛由纪夫，爱就爱了，干吗偷偷摸摸的。这是另一种人生态度。有一个女孩，失恋了，在日志中这样写，“下一次恋爱，我还是会带你去见我所有的朋友，会和你一起赴饭局，同进同出，手牵手，还是会在个人主页毫无保留地秀恩爱。”总之就是，要向全世界广播。想来，若有微信，杨贵妃和唐明皇是一定会每天每时早晚不停秀恩爱的情侣，从一颗鲜艳的荔枝，到一间六星级豪华浴室，点赞无数。这是唐明皇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但马嵬坡之后，唐明皇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命运的深渊陷入沼泽般的痛苦。“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到今日才发现，曾呼吸过空气。”痴恋古今同，林夕先生对此亦有深深的体会。总之就是失恋。而且，唐明皇也老了。最悲惨老年失恋。江山、美人、青春，统统丢失，成为过去，再也不会回来了。但这出戏，是依据白居易《长恨歌》来的，所以，终剧前，唐明皇和杨贵妃还是见了。看过李碧华的《胭脂扣》吗？就是打这来的。要知道，李碧华是打11岁开始泡戏园子的。唐明皇和杨贵妃的这一回相见，这一面，亦是全剧的最高潮，唐明皇已年迈，苍苍白发，而杨贵妃，却容颜依旧，貌美如花。“永远年轻，永远的热泪盈眶。”前一句是杨贵妃，后一句是唐明皇，就剩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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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是齐如山齐先生写的。原创。李释戡李先生彩排过程中作过润色修改工作。两位都是梅兰芳梅先生的专用编剧。这齐如山，胆子太大，连唐明皇您都敢写？要知道，唐明皇可是我们戏界我们梨园行的祖师爷。但是，显然，祖师爷很满意。《太真外传》，一部戏成就了齐如山，也就成了梅兰芳。这话说的，应该是一部戏成就了梅兰芳，也成就了齐如山。那是
1927年，北平《顺天时报》发起了一个投票，梅兰芳就是依靠《太真外传》，获观众投票最高，而获选“四大名旦”第一名。这“四大名旦”的称号，是终生制的，上去的也就上去了，没上去的，也就没上去。比如，徐碧云，（这是电影《霸王别姬》里程蝶衣的原型），比如，好多，就不一一比如了。当时，好角儿多的是，争奇斗妍。只是，没上去的，渐渐的也就不为外人所知了。这是梅兰芳梅先生，人生关键一步。齐如山齐先生居功至伟。他爱梅兰芳啊。六十年代，梅先生去世，齐先生在台北，消息知道的晚了一些，据说，当时人哭得都不行了，没见过一人那么伤心。大恸。仅看文字资料，我都觉得，齐先生心里的疼，齐先生心里的伤，无法描述。好像汉语中至今还没有那样的词汇，可以用来形容一个人如此的伤心。
齐如山齐先生也是每天泡戏园子的。梅兰芳19岁那年，齐先生开始给梅兰芳写信。人写的可不求爱信，都是谈戏的，多一句的废话都没有。都是就梅兰芳当晚演出的得失进行的讨论，细到每一个句的唱腔、动作、表情。说穿了，就是下围棋的复盘。一封信，三千字。写了多少封呢？一百多封。写了多少年呢？三年。据齐如山齐先生说，这三年里，他和梅兰芳都不认识，就是台上台下。台下打过照面，点下头，匆匆而过，各走各的，到此为止了。所以，电影《梅兰芳》里，孙红雷饰演的邱如白有一句台词：“我和兰芳是干净的。”
三年后，齐如山才开始为梅兰芳编写剧本。事出偶然，是年底一节日的演出，梅兰芳班底开会，商量怎么上座率胜过杨小楼的第一舞台。据齐如山说，他是不太赞成戏界动辄打对台这一方式的。今天你观众多，明天我观众多，正常。但梅兰芳梅先生可不这么想。少年梅兰芳，好胜心特别强。他的态度是，今天我观众多，明天还应该是我观众多，只能是我观众多。梅兰芳说，齐先生，您这话可不成。梅兰芳说，齐先生，要不您帮着给写出新戏吧，现在的观众们爱新戏。遂有齐如山最初执笔的《天女散花》还有《嫦娥奔月》。而且，据齐先生说，还就是赢了杨小楼。到这时候，梅兰芳才开始有点儿信任齐先生。也就是“有点儿”。从那时候算起，到1927年的《太真外传》，十来年间，合作过二三十出戏。后来又过了十年，后来这十年间的事，我还没来得及看。再往后，齐如山也没再写戏，日本人来了，梅先生就不唱了。齐先生陷在了北平，躲在屋里，八年足不出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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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说的是编剧。其实，京剧的编剧并不重要。还是那句话，重要的还是演员。所谓“京剧是角儿的艺术”，那是一点儿没错。齐如山编剧的另一部梅派经典《廉锦枫》，传世的一折《刺蚌》。剧本是这样写的：旦、蚌上，对打，下。廉锦枫和蚌精的舞蹈般的华美的对打，都是梅先生在舞台上设计出来的。《太真外传》和《西施》中的舞蹈，也是，一样，梅先生设计的。都是梅派艺术的菁华，精典。《太真外传》中有霓裳羽衣舞，还有出浴舞。
出浴怎么舞呢？贵妃出浴嘛，这个一定要表现。写杨贵妃，没有贵妃出浴，那可还行。电影电视剧，表现洗澡还行。京剧舞台怎么表现呢？梅先生有绝招。披一层白纱。所谓出浴舞，其实就是白纱舞。这白纱是什么意思呢？据说啊，就是浴室中的氲氤雾气。水雾蒙蒙。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听戏校一老师说的。我是听过人家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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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说这么热闹，其实我还没看过《太真外传》。有些地方，肯定说的不对，得请方家指教。有些地方，有点扯，多包涵。我写文章，不爱现查资料，有记忆不准确的地方。还有，不少地方，是齐如山齐先生的话，恐怕也得分析着听。齐先生在认识梅先生之前，就写过戏，就是都没排成，我个人觉得，齐先生也就是想傍一角儿，他写的戏才能最终搬上舞台。用齐先生自己的话说，他是一直在帮梅兰芳，但他也承认，他是沾了梅兰芳的光，才为世人所知。这就是名角和傍角的关系。如同影视剧编剧，傍一名导演或傍一名演员，这买卖才干的过。
另外呢，关于“四大名旦”的产生，有多种说法。因《太真外传》是比较公认的一种，大家都这么说。另外一种说法，是天津一家报纸的总编辑，叫沙大风，是童芷苓她干爹。他先提出来的，就传出去了。第三种说法呢，是荀慧生的粉丝团喊出来的。因为荀慧生，够不上第四，所以他老带着前三位，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四大名旦四大名旦地宣传荀慧生，把本来排名靠前的徐碧云给挤下去了。不过后两种说法也可能是一势的，不矛盾，沙大风和荀慧生关系极好，童芷苓后来就是通过沙大风拜的荀慧生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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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真外传》，马上要演。12月1号。长安大戏院。主演：郑潇。同一晚，两出戏，还有一出是朱虹的《玉堂春》。苏三离了洪洞县。都是经典。
有一回，给朋友发了一个专访郑潇的链接。姐们儿正画版呢，百忙中回一语音：“我操，天儿，谁是郑潇啊？”我就特别认真地回答了对方，郑潇，北京京剧院优秀梅派青衣演员，京剧表演艺术大师梅葆玖入室弟子。梅兰芳先生再传弟子。获过好多金奖。然后，又加了一句，我个人认为，她是当今天下李胜素之后最好的梅派青衣。
结果，姐们儿又回了我一语音：“我操，天儿，李胜素又是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