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徜徉典籍：金陵琐事·史痴逸事

2025-06-27 14:5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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徜徉典籍：金陵琐事·史痴逸事

明代周晖撰《金陵琐事》卷三之“史痴逸事”中记载：
史痴，名忠，字端本，一字廷直，复姓为徐。生十有七岁，方能言，外呆中慧，人皆以痴呼之，又谓之痴仙。
徜徉典籍：金陵琐事·史痴逸事
性卓荦不羁。好披白布袍，戴方斗笠，鬓边插花。坐牛背，鼓掌讴吟，往来市井，旁若无人。
诗写自己胸次，不以煅炼为工。盛仲交合金元玉之诗，编为《江南二隐稿》。
喜画山水、人物、花木、竹石，有云行水涌之趣，不可以笔墨畦径求之。自题其画云：“名画法书无识者，良金美玉恍精神。世间纵有空青卖，百斛难医眼内尘。”
才情长于乐府新声。每搦笔乘兴书之，略不构思，或五六十曲，或百曲，方阁笔。同时陈大声、徐子仁，皆以词曲名家，亦服其敏速。
妙解音律，尝云：“古今知音者不过数人。余少年游冶得罪儒门，乃于此事目击心悟，颇窥见一斑。”

雪
江汤宝，邳州卫指挥，雄武有文艺，爱与骚人墨客游。尝以事来金陵，闻痴翁之名，夜造其门。时盛暑，痴翁散发披襟，捉蒲葵扇而出，握手欢甚，不告家人，即登舟游邳去。
痴翁无嗣，一女既笄，婿贫不能娶。与婿约，元夜略具只鸡斗酒，我当过饮。至元夜，诳其妻与女曰：“家家走桥，人人看灯。曷亦随俗可乎？”携妻与女，送至婿家，取笑而别。后补女妆奁，大半是平生诗画耳。
家世饶于资，不问生产，又复好施，晚年家用困乏。有妻弟寡妇，自徐州携四男二女来依，痴欣然养之。凡书画器用，素所钟情不能舍者，尽鬻之以供朝夕，略不介念。人多义之。
妻朱氏，号乐清道人，颇贤淑。爱姬姓何，号白云，聪敏解事，喜画小景，工篆书，知音律。痴翁寻两京绝手琵琶张禄授之，尽得其妙。每制一曲，即命白云被之于弦索。所居在冶城，去卞忠烈庙百余步，有卧痴楼。楼中几案笔研、图书彝鼎、香茗饮食，一一精良雅洁。吴中杨吏部循吉与之作《卧痴楼记》。
吴小仙画痴翁一小像，沈石田赞之云：“眼角低垂，鼻孔仰露。傍若无人，高歌阔步。玩世滑稽，风颠月痴。洒墨淋漓，水走山飞。狂耶？怪耶？”众问翁而不答。但瞪目视于高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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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知具酒食，邀之作画。痴翁且饮且画，略不经意，顷刻数纸。酒醉，则兴愈豪，画愈纵。甚至发狂，大叫以自快。
痴翁买舟，特访沈启南于吴中。到门，值启南他往。见堂中有素绢，濡墨摇笔成山水一幅，不题姓名而去。苍头请留姓名，痴翁笑曰：“汝主人见画即为神交，何必留姓名乎？”启南归，见其画曰：“吾阅人画多矣，吴中无此人，非金陵史痴不能也。”遣人四觅之，邀回，果是痴翁，相与一笑。留启南话堂中，三月而返。后启南来京，多馆于卧痴楼中。
痴翁年八十余尚康健，饮酒、步履，如少壮人。预出一生殡，杂于亲友中，送出聚宝门外。又知死期，无疾而终。
余收痴翁诗画一册，痴自书于册尾云：“余年六十矣。发白，精神尚健快。闲处终日，高卧痴楼。蒸香煮茗，四望皆远山拱翠。飞鸟时鸣，不留繁杂之冗，静观自得，而与车尘马足了无系于心。贫处如常，足以乐矣。日有诗人文士往来，以诗酒为谈笑，以风月为戏谑，弄笔作林木泉石。人以为债索，亦可笑也。吾妻乐清道人朱氏，亦年五十七矣。更索吾作戏墨，乃为图此。若好奇博雅求古者见之，则可发一胡卢耳。弘治丙辰十月十三日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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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位“史痴”（史忠），有着许多有趣的故事，在不少古代典籍中都有记载，如“生殡”、“观灯”、“望仙”等，更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明代焦竑撰《焦氏笔乘》卷四中有《史痴》章，其中云，“金陵史痴翁名忠，字廷直，能诗，又能为新声乐府。性豪爽不羁，不喜权贵人，有不合，辄引去；或径以言折之，不顾。遇所善则留连忘怀，无贵贱皆与款洽。家有楼近冶城，匾曰‘卧痴’，中列图史敦彝，位置雅洁。有酒肴，引客笑谈，呼卢其中，不醉不已。然翁饮辄醉，醉则按拍歌新词，音吐清亮，旁若无人。有姬何，名玉仙，号白云道人，聪慧解篆书。居常以文字相娱乐，甚适也。有时出游，辄附舟而行，不告家人所往。女笄当嫁，婿贫不能具礼，翁诡携观灯，同妻送至婿家，取笑而别。年踰八十，预命发引，己随而行，谓之生殡。其达生玩世如此。善作画，不拘家数，纵意作山水树石，清润纷错，天机浑成，大率以韵胜。得其片纸者，皆藏弆以为宝。余友盛仲交，尝辑翁遗诗，同金元玉诗为一帙，题曰《江南二隐》，惜未能板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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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甘熙撰《白下琐言》中亦有记载，“史痴翁诗不多传，予藏抄本一卷，王佩中撰序，尤以画名，不拘家数，天机浑成，大率以韵胜当时，沈石田重之，而真者绝少。有爱姬何玉仙，号白云道人，聪慧，解篆书及小画，知音律，求两京绝手琵琶张禄授以曲。痴为作诗云：‘白云仙子本良家，痴老平生好琵琶。’家在小仓山，有楼曰卧痴。其地有史墩焉，又云在望仙桥侧。今居人表其闾门曰‘史痴翁故里’，且谓桥名望仙，即翁之望玉仙云，未知孰是。先大夫得痴翁自绘《卧痴楼图》，墨沈淋漓，气韵生动，……并书《逸情醉太平》四首。’此又稿中所未载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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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史忠居住过的城市里，曾经有过一条街巷，称之为“史痴翁巷（里）”。
在1928年的《最新首都城市全图》上，城西范家塘附近，可以看到这条名为“史痴翁巷（里）”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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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史痴翁里”，大致位于现在的西止马营一带。在西止马营沿街的围墙上，张贴有关于此巷的说明，其内容为，“史痴翁里，巷名，即今西止马营巷。明代有此名，因此巷北接史桥（望仙桥）而得名。此巷民国期间曾称‘芝麻营’，非止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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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巷中一些院落的门前，还张贴着史忠的诗词，“万树深林冻欲僵，高人吟雪坐寒窗”，“雨晴江馆洞云归，桑落人间半掩扉”，“世间纵有空青卖，百斛难医眼内尘”，“白云仙子本良家，痴老平生好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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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史忠居住过的城市里，曾经有过一座桥，称之为“史桥”，也称为“望仙桥”。
望仙桥是古运渎上的一座桥梁，如今已经消失。在民国时期的地图上，一条东西流向的河流之上，文津桥和张公桥之间，都可以看到这座名为“望仙桥”的桥。根据地图上标注的比例尺进行计算，望仙桥距离文津桥的直线距离大约为120米左右，而距离张公桥的直线距离则大约为190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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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地名大全》中记载，“望仙桥，桥（废）。位于朝天宫之西古运渎河上，今文津桥与张公桥之间。清《同治上江两县志》载：‘望仙桥，即古西州桥，以西州城得名矣。宋曰武卫桥，马光祖建，又西史桥，明史痴翁故里也。’明代大文人史忠，字廷直，自号痴翁。明弘治至正德间人。他能诗会画，精通音律，能做新声乐府，性格豪放，不拘小节，不喜结交权贵，终身不肯出来做官。传史有爱姬名何玉仙，史常在此桥凝望其妻何玉仙归家，桥因此而更名。其妻何玉仙也是多才多艺之人，工书善画，尤通音律。”
在西止马营沿街的围墙上，张贴有关于“望仙桥”的介绍，虽然字迹已经褪色，但仍然可以看清上面的文字，其内容为，“望仙桥，位于文津桥与张公桥之间，民国修建莫愁路后，此桥功能渐弱，直至成为危桥拆除。《建康实录》云：‘次南出有西州桥，今县城东南角，路东出何后寺门。’六朝称西州桥，以西州城得名；南宋称武卫桥。清《同治上江两县志》载：‘望仙桥，即古西州桥，以西州城得名矣。宋曰武卫桥，马光祖建，又称史桥，明史痴翁故里也。’明弘治至正德年间大文人史忠，能诗作画，精通音律，其妻何玉仙也是多才多艺之人，工书善画，尤通音律。每当玉仙外出将归时，史忠就站在武卫桥上凝望，故时人称之谓‘望仙桥’、‘史桥’。民国夏仁虎《秦淮志》载：‘西州桥又西，明史故里也。有楼曰卧痴，其地有史墩焉。’。”
从西止马营南端，走到西止马营北端的路口，当年的“望仙桥”，应该就在这一带附近。至于望仙桥何时被拆除，尚且不知，但在1949年之前的地图上，都可以看见望仙桥的位置标注，只是说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修建莫愁路之后，此桥的功能逐渐减弱，直至成为一座危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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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史忠居住过的城市里，曾经有其所居住的宅第，称之为“卧痴楼”。
清代《同治上江两县志》卷四中记载，“又西望仙桥，即古西州桥，以西州城得名矣。宋曰武卫桥（马光祖建），又西史桥，明史痴翁故里也。有楼曰卧痴，其地有史墩焉。”
清代陈作霖撰《运渎桥道小志》中记载，“史墩实在其侧，盖因痴翁而得名（痴翁讳忠，上元人。隐居不仕，家有卧痴楼）。一门风雅，闺阁同心。遥望玉仙，琵琶声接。桥名之所由昉也（相传史痴有爱姬何玉仙，解书画，通音律。桥曰望仙，为姬作也）。旧有‘史痴翁故里’石碣，故又谓之史桥。”
清代《莫愁湖志》中记载，“冶城在府城内，即今朝天宫道院，本吴王铸剑之地，故名。……明高士史痴翁于山下有卧痴楼，故址尚存，今名史墩。”
清代王友亮撰《金陵杂咏》中记载，“史墩，明史阁部别业，今为酒肆。”
民国夏仁虎撰《秦淮志》记载，“史忠宅，西州桥又西，明史故里也。有楼曰卧痴，其地有史墩焉。”“史桥，明史痴翁之故里也，旁有史墩。”
卧痴楼，史忠或对其情有独钟，曾写有十曲，曲中可见其离世远尘，乐闲自适的心境。
【明代】史忠《述怀自適》（北中吕普天乐）
卧痴楼，真仙境。不趋势利，不尚虚名。东风不世情，眼底多清净。
窗外山光添诗性，客来时共乐升平。诗囊酒瓢，药炉茶竈，琴谱碁枰。
卧痴楼，多闲暇。虀盐岁月，冷淡生涯。门墙寂不譁，山水清难畫。
一觉安眠春无价，醒来时老稚懽恰。吟诗写字，嘲风咏月，汲水烹茶。
卧痴楼，无迎送。清风明月，酒友诗朋。常吟五噫歌，不作非熊梦。
野兽山鸡非麟凤，乐淘淘任我疎慵。清闲一日，高歌数曲，薄酒三锺。
卧痴楼，多情思。闲来写画，兴到吟诗。不释老孟书，不识锺王字。
醉舞狂歌终焉志，老颜衰鬓发垂丝。唱一会离骚楚词，怀两篇陈情出师，念一章归去来兮。
卧痴楼，清无限。一襟风月，满目云山。不收季子金，不食霊辄飰。
无谄无骄无灾患，宁甘贫鬓发班班。世情任你，风波由起，蜀道从难。
卧痴楼，无筹算。食无重品，心不多端。衣襟不整齐，鬓发从疎乱。
万事无谋从天断，任他忙我自心宽。不贪贵顾，惟安饱暖，不礙贫酸。
卧痴楼，真堪羡。楼如阆苑，人似神仙。新诗写剡藤，佳茗烹阳羡。
适意忘情崔张传，鼎炉温香爇龙涎。诗赓李白，狂同阮籍，画仿龙眠。
卧痴楼，人难道。从他懒散，任我逍遥，诙谐养性情，诗酒共谈笑。
淡饭麄衣把人情傲，任他每世事諠嚣。也无贵豪，也无势骄，只有清高。
卧痴楼，清闲大。元龙难比，王粲无过。烟霞旧隐情，诗酒闲功课。
明月清风咱三个，卧痴楼胜似无何。世情浅薄，光阴石火，往事南柯。
卧痴楼，非王谢。东风杨柳，春梦蝴蝶。人情云变更，世事花开谢。
金谷铜驼无明夜，卧痴楼无甚骄奢。磁瓯瓦钵，狂歌醉舞，傲煞豪杰。
史忠故里，似乎应在望仙桥北岸，冶城旁。“所居在冶城，去卞忠烈庙百余步，有卧痴楼（《金陵琐事》）”。至于“卧痴楼”毁于何时？已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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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弘治至正德年间，望仙桥、冶城一带曾经住过一位名为“史忠”的文人。
在西止马营沿街的围墙上，张贴有“明代史痴翁小传”，其内容为，“史忠（1438-1519），明代著名诗书画家，应天府江宁（今南京）人，字廷直，本姓徐，名端本，号敦翁。17岁方能言，外呆内慧，人以痴呼之，因号痴翁，又称痴仙、痴痴道人。负气高亢，不谒权贵。醉则吹笛为新声乐府，略不构思，或五六十曲，或百曲，方搁笔。他的自负不羁、目中无人在题画诗中也一览无遗：名画法书无识者，良金美玉恍精神，世间纵有空青卖，百斛难医眼内尘。传世作品有《忆别图册》、《仿黄公望山水图》轴、《杂画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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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陆应阳撰《广舆记》卷二中记载，“史痴翁，名忠，字廷直，性豪侠高抗，不谒权贵，自号痴翁，署所居楼曰‘卧痴’。尝访沈石田于吴门，沈他出，堂中有素绢，泼墨成山水于幅，不通姓名而出。石田见之曰，必金陵史痴也。石田来金陵，亦馆卧痴楼。为题其像曰，眼角低垂，鼻孔朝天，傍若无人，高歌阔步，玩世滑稽，风颠自痴，灑笔淋漓，水走山飞。痴每自诧曰，石田能为我写真。”
清代《明画录》卷三中记载，“史忠，字端本，一字廷直，号痴翁，复姓徐，上元人。少不慧，年十七始能言，忽通诗翰，画山水树石，纵笔挥写，不拘家数，动能神合。与沈周交善，有楼近冶城，题曰卧痴。年八十余，预知死期，命亲朋歌虞殡，相携出聚宝门，谓之生殡，至期无疾而卒。”
《中国古代画家辞典》中记载，“史忠（1437年至1519年），本姓徐，名端本，字本正，后改名史忠，字廷直，金陵（今江苏南京）人。史忠童年哑默，十七岁开始讲话便通诗翰，外呆内慧，人以痴呼之，自号痴翁、痴仙、痴仙翁、痴痴道人、醉乡侯，所寓楼所也以‘卧痴’命之。性卓荦不羁，画山水树石纵笔挥洒不拘家数，有云行水涌之趣，作云山图近似元代方从义。亦善人物、花木、竹石。……，传世作品有弘治十三年（1500）作《忆别图册》，正德元年（1506）作《仿黄公望山水图》轴；《杂画册》画有柳下垂钓、山道行吟、莲花、携琴访友、一溪秋色、江山风帆、江天晚照、水榭观景、溪亭独钓、携琴晚归、芦塘泊舟、树下闲眺等十二幅，另有行书自撰诗词六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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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忠，能诗。
【明代】史忠《杂诗四首》
万树深林冻欲僵，高人吟雪坐寒窗。渔翁蓑笠归来晚，欲买前村新酒缸。
二月江南花正开，山光欲翠水浮苔。绿阴到处还堪赏，不厌扁舟日日来。
雨晴江馆洞云归，桑落人家半掩扉。好是痴翁真不俗，挥毫便作米元晖。
痴老平生性癖疏，胸中尘垢半星无。岁寒起坐烧银烛，写个江山雪霁图。
【明代】史忠《丁巳正月琵琶张教师来江东白云更与证之》
忽雷曾说郑中丞，不似女郎楼上听。此日白云推却处，痴翁清赏倚银屏。
【明代】史忠《赏莲》
自惭我不是莲溪，为爱清香强品题。孙楚楼寻淮水畔，莫愁湖在石城西。
并头采得夸妖艳，千叶开圆锦簇齐。与客对花恣欢赏，高歌送酒醉玻璃。
【明代】史忠《题画诗》
名画法书无识者，良金美玉恍精神，世间纵有空青卖，百斛难医眼内尘。
【明代】史忠《题画诗》（疏林下茅屋隐士）
秋山清绝思重重，独上高层望秀峰。烟澹霏微笼翡翠，云浮缥缈映美容。
岭头松古多巢雀，涧底泉清有卧龙。如此岂容塵俗到，只堪痴老寄行踪。
【明代】史忠《题画诗》（大树着风枝叶披拂）
老年记得少年狂，弄月抟风几万场。醉舞狂歌懽喜地，花迎柳请雨云仰。
口头倩语成谈笑，座上新庐总乐章。撒锦挥金逞豪侠，至今留得姓名香。
【明代】史忠《题画诗》（杂树孤亭，岸边垂钓）
诗不成吟苦费思，新凉天气雨晴时。桂花开遍西风老，都倚痴楼望信迟。
自弘治、正德年间始，南京已经成为散曲的复兴之地，史忠便是当时的散曲家之一。史忠曾著有《卧痴楼匯稿》八卷以及与金琮合集之《金陵二隐稿》等，其作品多为写离世远尘、乐闲自适之作。
【明代】史忠《安命》（普天乐）
守清贫，无灾害。穷通定拟，天地安排。木绵麄布衣，薄粥黄虀菜。
冷淡家常清净大，与山妻稚子和谐。也无算风云手策，也无治经纶大才，则不如甘老空齊。
【明代】史忠《闲书》（普天乐）
是和非，权与贵。愁看愁听，休说休题。说来往论评。题起空开议。
寸草撞钟成何济，大江来命矣时兮且休提。怀才抱德，贤良方正，则不如阿附痴迷。
【明代】史忠《集义堂写怀》（普天乐）
草堂间，簾笼静。琴书有趣，花草无名。春风送暖和，春日添嘉庆。
不事干求惟安命，老妻贤子姪零丁。利名不争，是非不到，疏懒无成。
【明代】史忠《四时风景》（北双调对玉环带清江引）
雪积空山，乾坤岁暮时。水冻寒江，有人垂钓丝。新酒熟邻囗，无钱空卤巵。梅放南村，清香满树枝。踏雪须攀，孟郊驴背诗。
摽梅华孟郊驴背诗，不稳推敲字。金帐饮羊羔，那个通街市，堪笑浩然齊老子。
【明代】史忠《逸情·醉太平》四首
卧痴楼静悄，箪瓢巷清高。抟风弄影那粗豪，声名不小。懒功名，不受征贤诏。挥金珠，曾买吴娃笑。怕贪婪，不入虎狼巢。老先生见了。
南州后裔，东海根基，少年不肯事轻肥，待埋踪隐迹。怕劳神不学拿云艺。为怡情，博得抟风计，怕功名，毕罢上天梯。老先生见机。
无炎寒，故知有道义，山妻卧痴楼上足幽栖，乐穷通静里。怕红尘，常把衡门闭。远青云，便把功名弃。喜光頭，懒把是非提。老先生悟矣。
曲木草屋，粗布衣服，年年依样画葫芦。伴高阳酒徒，闭着口不开言，惟恐伤世务。塞着耳，不闻声，只怕添心怒。撞着橛，不解缆，那个似尧夫。老先生感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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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两代，亦有诸多文人为史忠写诗赋词。
【明代】沈周《蜗壳为史廷直题》
不知小隐计如何，蛮触无争所乐多。身外乾坤等虚壳，窟中风月是行窝。
长牋旧稿诗黏壁，痴笔新图墨满螺。想得盘旋似盘古，白云春梦有仙婆。
（廷直有姬号白云道人）
【明代】金琮《送别史痴翁分得尘字》
酌酒题诗送故人，卧痴楼上宴残春。谁能老去身无事，我愧年来鬓有银。
杨柳风轻浑是梦，杏花雨细欲成尘。行装剩贮金壶墨，处处湖山为写真。
【明代】盛时泰《题史痴翁画》
老树丫牙铁作柯。乱竹纵横拂云起。谁知一段秣陵秋，写在痴翁半边纸。
痴翁痴翁蓬莱精，有时拈笔人皆惊，想见卧痴楼上景，狂歌醉舞鸣秦筝。
我本大城山里客，看君图画来君宅。出门却被强题诗，坐对疏棚豆花白。
【清代】王友亮《史墩》
青帘招客去，竟造史公墩。故物余双柏，闲情寄一尊。
马盘芳草路，蝶乱菜花村。不觉凭阑久，钟来野色昏。
【清代】王孝煃《冶西杂咏·卧痴楼》
幽居逼近石城门，为访痴翁有史墩。桥上望仙楼上卧，渡头何事送桃根。
徜徉典籍：金陵琐事·史痴逸事
明人史忠，善画，画山水人物，花木竹石。绘画风格纵笔酣畅，不拘家数，墨气苍郁，有云行水涌之妙。画奇致生动，不拘小节，虽草草几笔，但都是心灵的表现发挥。画中时常是描写山野逸士的生活情状，表达文人志士闲情逸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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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痴逸事之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便是“望仙”，“记得春时茶宴散，痴翁斜倚楼外桥”。
“且谓桥名望仙，即翁之望玉仙云”中的“玉仙”，乃何玉仙。据说，何玉仙原为小户人家女子，后沦为秦淮名妓，史忠赎为妻子，夫妻俩感情很深，每当玉仙外出将归时，史忠则站在桥上凝望，故时人称之谓“望仙桥”、“史桥”。
明代《画史会要》卷四中记载，“何昙，史痴翁侍姬也。聪敏解事，善小景，工篆书。痴翁寻两京绝手琵琶张禄授之，尽得其妙。”清代《明画录》卷五“名媛”中记载，“何昙，字玉仙，号白云道人。上元人，史痴翁忠之妾，妙音律，得传张禄琵琶绝艺，兼能篆书，所画山水小景，萧疏淡宕，奕奕有致。”
明代时期的艺婢中将在文学、绘画等方面具有非凡能力的婢女称之为“文墨婢”。当时为人熟知的文墨婢，谈迁的《枣林杂俎》之“文侍”中罗列出了四位文墨婢，其中就有何玉仙，“吴人陈宽孟贤侍姬，曰梅花居士，掌文墨。华亭王一鹏训导，善画，居泖上。俱侍姬供笔墨。直阁尚书张天骏，有青衣善书。金陵史忠痴翁侍姬何玉仙，能书绘，解音律，号白云道人……”
妻在家，妾出行，翁，在桥边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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