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哪吒配上相框再蓋上哈達的時候,在德國還不到半年。不是柏林,不是慕尼克,是古德茅根。太無聊了,這樣的日子可以看到很遠,無窮無盡,直到生命的盡頭。完全沒有未來,每天都是一樣的,每天都是未來。好在我可以想天書的事。我的這本天書,前人用過,後人還要用,都是幾百年的間隔。不同的時空下做不同的事,用的卻是同一本天書,這本天書應該怎麼寫呢?寫的是什麼呢?百思不得其解。當然了,能看到天書就好辦了,可是看不到啊。先別管前生後世了,就說剛剛發生的事,比如莊子養生堂,幹了八年,突然就死了,誰能想到呢?再之前,和螞蚱幹的中醫會診中心,也是八年,螞蚱突然就消失了。為什麼都是八年?古代有八卦,還有八仙八怪,近代有八國聯軍燒北京,還有八年抗戰打日本,這些都有關係嗎?如此說來我在古德茅根也要八年?八年呀,一天一天的,怎麼過呀?沒辦法,只能一天一天的過,就像畫畫,只能一筆一筆地畫。從過日子想到畫畫,是能夠繼續想下去的關鍵。這應該和我的一些早期記憶有關,我生長在這樣一個環境裡,每天都能聽到這樣的說法,說雖然我們一窮二白,但正好可以畫出最新最美的畫卷。於是過窮日子就變成了畫畫,這是一個偉大的轉變。對,一定和這個有關。那時候的說法還有很多,但我對這個說法印象最深。因為我反復想過很多年,一窮二白?哪一窮哪二白呢?不知道,這麼簡單的問題,一個窮,兩個白,又不好意思問,所以一直也不知道。直到一首歌唱遍大江南北,“一無所有”。這就對了,一就夠了,不用二了。一和二的問題解決了,畫呢?那麼多年過去了,畫也應該畫得差不多了吧?又不用自己想怎麼畫,不用創作,照著畫就行。就是啊,有藍圖,聖人已經描繪了一幅藍圖,所有人照著畫就行了。沒有,我什麼都沒畫出來。我知道這不怪別人,怪我,是我自己沒畫出來,照著畫都畫不出來,就怪不得別人了。那也不能怪我呀,這麼多年我也沒閑著呀,一直在畫呀,我在畫什麼呢?看不出來。這之後一窮二白的問題不想了,畫畫的問題還是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