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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特切夫(Tyutchev 1803-1873 俄罗斯诗人)

2006-02-21 20:12阅读:
“啊,我记得那黄金的时刻”*
啊,我记得那黄金的时刻,
我记得那心灵亲呢的地方:
临近黄昏,河边只有你我,
而多瑙河在暮色中喧响。

在远方,一座古堡的遗迹
在那小山顶上闪着白光,
你静静站着,啊,我的仙女,
倚在生满青苔的花岗石上。

你的一只纤小的脚踩在
已塌毁的一段古老的石墙上,
而告别的阳光正缓缓离开
那山顶,那古堡和你的面庞。

向晚的轻风悄悄吹过,
它把你的衣襟顽皮地舞弄,
并且把野生苹果的花朵
一一朝你年轻的肩头送。

你满酒地眺望着远方……
晚天的彩霞已烟雾迷离,
白日烧尽了,河水的歌唱
在幽暗的两岸间更清沥。

我看你充满愉快的心情
度过了这幸福的一日;
而奔流的生活化为幽影,
正甜蜜地在我们头上飞逝。

      一八三四——三六年
       查良铮 译

* 本诗所写的,是诗
人和克吕德纳男爵夫人(1808-1888)的一段往事。他们在一八二三年相识,三年之她和诗人的同僚克吕德纳结了婚。

 海上的梦*
海涛、风暴摇着我们的小舟,
困倦的我任随波浪来漂流。
我感到两个无极,两个宇宙,
尽在固执地把我捉弄不休。
在我周围,山岩被击得轰响,
风和风相呼应,海浪在歌唱。
这一片喧嚣虽然震得我耳聋,
我的梦却超越这一切而飞腾。
它充满无言的魅力,光辉刺眼,
在繁响、黑暗和混沌之上飘旋。
那是由热病的光照明的世界:
大地绿油油,天空一片澄洁,
有曲折的花园、宫室和回廊,
还有一群无声的人在奔忙。
我认识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许多珍禽异兽,美妙的生灵,
而我象上帝一般阔步云端,
看脚下的世界凝然闪着光。
但在这梦中,我还不断地听到
大海的轰响,好似巫师在号叫。
不料如此平静的梦之王国
竟溅来了咆哮的大海的泡沫。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不,大地母亲啊”
不,大地母亲啊,我不能够
掩饰我对你的深深爱情!
你忠实的儿子并不渴求
那种空灵的、精神的仙境。
比起你,天国算得了什么?
还有春天和爱情的时刻,
鲜红的面颊,金色的梦,
和五月的幸福算得了什么?……

我只求一整天,闲散地,
啜饮着春日温暖的空气;
有时朝那碧洁的高空
追索着白云悠悠的踪迹,
有时漫无目的地游荡,
一路上,也许会偶尔遇见
紫丁香的清新的芬芳
或是灿烂辉煌的梦幻……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被蓝色夜晚的恬静所笼罩”

被蓝色夜晚的恬静所笼罩,
这墨绿的花园睡得多甘美;
从苹果树的白花间透出了
金色的月轮,多动人的光辉!……

神秘得象创世的第一天,
深连的天穹里星群在燃烧,
远方的乐音依稀可以听见,
附近溪水的谈心在花间缭绕……

当白日的世界被夜幕遮没,
劳作沉睡了,运动也精疲力尽……
在安睡的城和林顶上,却飘着
夜夜都醒来的奇异的轰鸣……

这不可解的喧哗来自哪里?……
它可是人在梦中流露的思想?
或是随着夜之混沌以俱来的
无形的世界在空中扰扰攘攘?……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在郁闷空气的寂静中”
在郁闷空气的寂静中,
好似雷雨的预兆,
玫瑰的香气更浓重,
蜻蜓的嗡嗡更响亮了……

听!在白色的云雾后
一串闪雷隆隆地滚动;
飞驰的电闪到处
穿绕着阴沉的天空……

好象这炎热的大气
饱和着过多的生命,
好象有神仙的饮料
在血里燃烧,麻木了神经!

少女啊,是什么激动着
你年轻的胸脯的云雾?
你眼里的湿润的闪光
为什么悲伤,为什么痛苦?

为什么你鲜艳的面颊
变白了,再也不见一片火?
为什么你的心胸窒压着,
你的嘴唇这么赤热?……

穿过丝绒般的睫毛
噗地落下来雨滴……
或许就这样开始了
一直酝酿着的雷雨?……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杨柳啊,为什么你如此痴心”

杨柳啊,为什么你如此痴心,
对急流的溪水频频垂下头?
你的叶子好似干渴的嘴唇
微颤着,只想获取一口清流……

尽管你的枝叶痛苦得颤栗,
那溪水只是哗哗地奔跑,
它在阳光的抚爱下,舒适地
闪着明亮的眼睛对你嘲笑……
一直酝酿着的雷雨?……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是幽深的夜”

是幽深的夜,凄雨飘零……
听,是不是云雀在唱歌?……
啊,你美丽的黎明的客人,
怎么在这死沉沉的一刻,
发出轻柔而活泼的声音?
清晰,响亮,打破夜的寂寥,
它震撼了我整个的心,
好象疯人的可怕的笑;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灰蓝色的影子溶和了”

灰蓝色的影子溶和了,
声音或沉寂,或变得喑哑,
色彩、生命、运动都已化做
模糊的暗影,遥远的喧哗……
蛾子的飞翔已经看不见,
只能听到夜空中的振动……
无法倾诉的沉郁的时刻啊!
一切充塞于我,我在一切中……

恬静的幽暗,沉睡的幽暗。
请流进我灵魂的深处;
悄悄地,悒郁地,芬芳地,
淹没一切,使一切静穆。
来吧,把自我遗忘的境界
尽量给我的感情充溢……
让我尝到湮灭的存在,
和安睡的世界合而为一!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啊,多么荒凉的山林峭壁”

啊,多么荒凉的山林峭壁!
一路上,溪水朝我流得欢腾——
它忙于到谷中去另觅新居……
而我则往山上缓缓地攀登。

我坐在山顶,伴着一株白松,
这儿一片静,令人感到欣慰……
溪水啊,你朝着山谷和人群
奔流吧: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从林中草地”

从林中草地,白鸢一跃
而飞起,朝天空,朝云端
盘旋上升,越飞越小,
终于没入高空而不见。
啊,造物生给了它一双
有力的灵活的翅翼,
而我,自命为万物之王,
却黏固在地面和泥里!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紫色的葡萄垂满山坡”
紫色的葡萄垂满山坡,
山上飘过金色的云彩,
河水奔流在山脚下,
暗绿的波浪在澎湃。
目光从山谷逐渐上移,
直望到高山的顶巅,
就在那儿,你会看到
圆形的、灿烂的金殿。

高山上不凡的居处啊,
那儿不见世俗的生存,
在那儿,回旋的气流
更轻快、空廓而清新。
声音飘到那儿就沉寂,
只能听到自然的生命;
一种欢乐在空中浮荡,
有如复活节日的恬静。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河流迂缓了”
河流迂缓了,水面不再晶莹,
一层灰暗的冰把它盖住;
色彩消失了,潺潺的清音
也被坚固的冰层所凝固,——
然而,河水的不死的生命
这凛冽的严寒却无法禁闭,
水仍旧在流:那喑哑的水声
时时惊扰着死寂的空气。

悲哀的胸怀也正是这样
被生活的寒冷扼杀和压缩,
欢笑的青春已不再激荡,
岁月之流也不再跳跃,闪烁;——
然而,在冰冷的表层下面,
生命还在喃喃,并没有止息,
有时候,还能清楚地听见
它那秘密的泉流的低语。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午夜的大风啊”
午夜的大风啊,你在哀号什么?
为什么怨怒得这样的疯狂?
你的凄厉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忽而幽怨低诉,忽而大吼大嚷?
你以这心灵所熟悉的语言
在倾诉一种不可解的苦痛,
你朝它深深挖掘,从那里面
有时竟发出多狂乱的呼声!……

哦,是的,你的歌在对人暗示
他可怕的故乡,那原始的混沌!
夜灵的世界听到你的故事
正感到多么亲切,听得多凝神!
别再唱吧!不然,它就要从胸中
挣出来,与无极的宇宙合一!……
哦,别把这沉睡的风暴唤醒——
那下面正蠕动着怎样的地狱!……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我的心愿意作一颗星”

我的心愿意作一颗星,
但不要在午夜的天际
闪烁着,象睁着的眼睛,
郁郁望着沉睡的大地。——

而要在白天,尽管被
太阳的光焰逼得朦胧,
实则它更饱含着光辉,
象神仙一样,隐在碧霄中。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我的心是一群幽灵的乐土”

我的心是一群幽灵的乐土——
这些无言的幽灵。明朗,美丽,
既不受热狂的年代的摆布,
也无感于忧伤或欢喜。

我的心是一群幽灵的乐土,
心啊,你和生活是多么不同!
谁想到这群幽灵如此麻木
把逝去的好时光纳为幻影!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我独自默坐”
我独自默坐,
以泪眼望着
 燃尽的壁炉……
往事的回忆
令我沉思郁郁,
 语言怎能表述?

往事如烟云,
今朝也只一瞬
 就永远逝去——
象过去那一切;
无尽的岁月
 已被幽暗吞去。

一年年,一代代……
人何必愤慨?
 这大地的谷禾!……
很快就凋谢,
新的花和叶
 又随夏日而复活。

于是一切如前,
玫瑰重又鲜艳,
 荆棘也再滋长……
但你啊,我的花朵,
你却不再复活,
 从此不再开放!

唉,是我的手
把你摘下枝头,
 带着多少欢喜!……
贴在我胸前吧,
趁它还能迸发
 爱情临终的叹息。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 译


 “冬天这房客已经到期”
冬天这房客已经到期,
却死赖着不肯迁出,
她白白发了一阵脾气,
春天却来敲打窗户。

这惊动了自然的一切,
大家都纷纷起来撵她;
听,天空中几只云雀
已把赞歌洒上一片云霞。

冬天还是对春天咆哮,
并作出凌人的姿态,
仅春天只是对她大笑,
并且比她嚷得更利害……

那老巫婆被逼得跑开;
但是为了发泄怒气,
最后还抓起一把雪来
向那美丽的孩子掷去……

春天一点也没有受害,
索性在雪里洗个澡;
真出乎对手的意外,
她的面颊倒更红润了。

      一八三六年
       查良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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