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首译魏尔伦《好歌集》（福雷九支组曲之外的全部12首诗）
2022-03-12 23:43阅读：
魏尔伦《好歌集》（福雷九支组曲之外的全部12首诗）
中译者：弱斋
第1首：
早晨的太阳渐渐发热，给黑麦
和露湿未干的小麦镀上金色，
天空保存着夜晚的清凉。
人们出门只为游玩，别的都不想。
河边长着稀疏的黄草，人们
走上桤树林旁的一条草径。
微风在吹。一只小鸟忽地飞过，
衔着从篱笆或麦束上啄得的果实，
它消逝之后还在水面留有翅影。
这就是一切。
......而沉思者热爱这片风景，
澄澈的温柔刹那间轻轻拂过
他那美妙的幸福之梦，抚慰着
对这个少女的迷人回忆，
洁白的幻影在歌唱和闪烁，
那是诗人的梦想和男人的依恋，
不惧冷嘲热讽，他信誓旦旦
想念着终于寻得的佳偶，她的心
他今后永远要为之哭泣和恳请。
第2首：
她那十六岁的温柔光彩
具备全部的优
雅和色调，
她有着孩子般的单纯
和天真可爱的小花招。
她的眸子是天使的眼睛，
不加思索就独具擅长，
用一个飘忽无形的吻
可以唤醒奇异的欲望。
而她的手，这个就连蜂鸟
也难以飞到的小小地方，
心若是被它秘密地抓获，
囚徒便失去越狱的指望。
她那天生的聪慧
是她高贵灵魂的帮手
她要多么伶俐，就有多纯洁：
她谈起的事情都必须去做
假如她觉得蠢话十分有趣
并让她发出无情的嘲笑，
她会象诗神缪斯一样宽恕，
直至以友谊相报，
甚至爱情——谁知道？也许吧，
对于一个热恋中的诗人
确属胆大妄为！竟在她的窗下
乞求一种价值同等的奖品
与他那良莠不齐的歌曲相当！
然而这是真情的流露，
没有无聊废话和假调假腔，
都是为爱情所受的甜蜜痛苦。
第3首：
六月的一天我忧心忡忡，
她身穿带蜂窝皱领的灰绿连衣裙
含笑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仰慕她，对圈套从不疑心。
她走来走去，坐下，说话，
轻松又严肃，时而讥讽时而和蔼：
仿佛对这一切作出的愉快反映
我感到我的心情渐渐暗淡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微妙的音乐，
优美地为她的心灵伴奏
全无她那迷人絮语的刻薄，
从中可领略一颗善良之心的喜悦。
同样突然，在佯装出一阵
很快被扑灭了的反抗之后，
我臣服于这个小仙女的全能权威
从此胆战心惊对她苦苦哀求。
第4、5、6首：
另见福雷声乐组曲《好歌集》歌词译文九首
第7首：
景色出现于众多小门构成的巨框
狂野地闪逝，所有的平原之上
都延伸着那片水域，麦田、树林和天空
全被卷入那残忍的旋涡
细长的电报线杆纷纷倒下
那些电线好似签字的花押。
有一种木炭燃烧和水被煮沸的气味，
众多铁链的撞击声从终点传来
一千个受到鞭笞的巨人在那里发出吼叫；
突然间又听到猫头鹰的拖长的哭嚎。
——这一切与我无关，因为我眼里
只有那个让我兴高采烈的白色幻像，
因为那温柔的嗓音还在对我悄语，
因为那个芳名美妙、高贵而响亮
是全体回环旋转的中轴，
轻柔地伴随着急遽行驶的列车节奏。
第8首：
另见福雷声乐组曲《好歌集》歌词译文九首
第9首：
她以温柔可爱的姿态伸直臂膀，
环绕在那个小妹妹的脖颈上，
她的左腕应和着裙裾飘动的节奏。
突然间一个可爱的念头在心中盘据，
因为她的眼睛已坦白，嘴唇含笑，
显示心中有一种隐秘的欢乐。
噢！她那微妙精致的想法是什么？
她是如此娇俏，如此迷人又美丽，
为了构成这肖像，她那无误的趣味
选取了最纯朴也是最佳的姿势：
站立着，目光直视，头发披下
连衣裙刚够那么长，仅能遮住
隐含恶作剧的迷人脚尖的一半
在她那怀有妒意的裙摆褶边下面。
第10首：
还有漫长的十五天，虽然挨过了六周
已经！无疑，在人类的百般焦虑之中
那最痛苦难熬的焦虑已渐行渐远。
人们对相爱的感觉又写又说；每一天
人们追忆幸福所寄托的那个可人儿
那嗓音，双眸，手势，一连几个小时
独自与那个不在场的对象亲切交谈。
然而人们的全部所思和全部所感
以及人们与缺席的爱侣的全部絮语
都一成不变地让人黯然神伤和忧郁。
噢！不在眼前！最不可宽恕的坏事！
就靠这些片言只语得到自我安慰，
从无限烦愁中汲取使你解渴的
纷纭回忆和令人厌倦的希冀，
无法提神振作，只有乏味和辛酸！
然后，宛若无坚不入的冰冷刀剑，
速度之快胜过子弹和飞鸟
以及海上的南风和狂飚
它的锐利的尖端带有精制的剧毒，
如同一群箭矢，飞来了猜测
那是由不洁而凄惨的疑心所发射。
真是如此？当我双肘在桌边凭倚
眼含热泪读着她的来信，
她在信中卖弄着迷人的坦承，
难道她没有分心于别的事情？
谁知道呢？而我在这里意气消沉
缓慢的时光恰似枯岸间的河水，
也许她纯洁的嘴唇浮现出笑意？
也许她十分开心并把我忘得干净？
而我心情忧郁读着她的来信。
第11首：
艰苦的考验即将结束了：
我的心朝着未来微笑。
不安的日子已经过去
我曾伤心得流泪不止。
对那些瞬息，不要再去估算
我的灵魂啊，还有一点时间。
我曾阅读那些苦涩的言词
并将阴暗的幻想驱除。
为了履行一件痛苦的义务，
我的眼睛惨遭放逐，看不见她
我的耳朵贪婪地想要倾听
金色曲调和她那温柔的嗓音，
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爱情
欢呼着幸福的一天来临
那时，仅有的梦想和思念
便是我的未婚妻重新出现！
第12首：
去吧，我的歌，请你振翅
飞到她的面前，对她讲
在我这颗忠实的心里
有她留下的一缕喜悦之光，
那圣洁的光线驱散了
爱情的这些惨淡阴云：
不信任，怀疑和恐惧，
于是出现了日丽天晴！
经过长久的惊慌和缄默，
你听到了吗？那欢乐
好似一只轻快的云雀
在澄碧的空中唱着歌。
飞去吧，我天真的歌声
不带丝毫徒劳的遗憾，
她定会表示热烈欢迎
她自己也终将重新露面。
第13首：
昨天，人们谈起许多事情
我的眼睛把你的目光追寻；
你的眼波顾盼着我的视线
交谈总是这样没了没完。
背负着笨拙言词的平庸意义
我的爱情随着你的思绪游移；
当你开口说话，故意打趣，
我侧耳倾听到了你的秘密：
因为她那让你又高兴又发愁的
声音和眼睛已经有所察觉，
虽然使出时忧时笑的浑身解数，
还是把内心隐情置于光天化日。
可是，我昨天酩酊大醉地离去：
难道我只是怀抱着徒劳的希冀，
徒劳的希冀，虚假又温柔的伴侣？
噢！不！不会？难道真的不会？
第14首：
炉火，灯盏投下狭长的光；
指尖抵在太阳穴上陷入梦想
目光在亲爱的眼波里迷失；
热茶冒气的时辰，合上书册；
感觉到黄昏过后的甘甜；
迷人的倦意和对于合卺幽欢
以及温柔夜色的热切期待，
噢！我轻柔的梦幻追逐着这一切
从未间断，穿越无尽的徒然延误，
月月急不可耐，对每周充满狂怒！
第15首：
另见福雷声乐组曲《好歌集》歌词译文九首
第16首：
小酒馆里的喧声，人行道上的泥泞，
悬铃木蜷缩到黑色空中，落叶纷纷，
公共马车，废铁和污泥的飓风，
歪坐在四轮之间，吱嘎作声，
缓缓转动着它那绿色和红色的巨眼，
工人们赶往夜总会，都在吸烟
他们的烟斗指向警探们的鼻尖，
檐滴雨，墙渗水，路面湿滑不堪，
沥青下陷，污浊之水盛满了阴沟，
这是我的行程——天堂就在尽头。
第17首：
另见福雷声乐组曲《好歌集》歌词译文九首
第18首：
我们是在不名誉的岁月里
灵魂结为连理
两颗心的联盟必将牢不可破；
在这暴风雨大作的仓惶的时刻
二人还需要更多的勇气
在那些胜利者的压迫下存活。
面对人们的冒犯凌辱
我们将安之若素，适应一切，
夫妇俩入迷地昂首向天
带着对正义的朴素狂喜，
以庄严姿态宣告我们骄傲的
爱情，作为一种挑战。
可是对你讲起这些，有什么必要？
你是就善良，你就是微笑，
难道你同时不是劝告，
忠贞又勇敢的明智建议，
在严肃思考时也是个爱笑的孩子，
我的全部心灵要对你说：谢谢！
第19、20、21首：
另见福雷声乐组曲《好歌集》歌词译文九首
（弱斋译于2022年3月6日至12日之晚上和双休日，译自法国伽利玛出版社1979年路易.弗莱斯蒂耶注释版和砂金石出版社2001年万象经典名著丛书版，诗节分段主要依据前者。保罗.魏尔伦生于1844年，卒于1896年，是法国象征派大诗人，主要作品有诗集《忧郁诗章》、《佳节集》、《无言小曲》、《好歌集》、《幸福集》、《智慧集》、《往昔与最近》、《平行集》等。《好歌集》共有诗21首，创作于1869年，是魏尔伦献给时年16岁的未婚妻玛蒂尔德.莫黛的爱情赞歌。1892年，法国作曲家加布里埃尔.福雷根据《好歌集》创作了同名组曲共九支歌，是福雷创作巅峰时的杰出代表作，其所依据的魏尔伦原诗此前已由本侠译出，见另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