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弱斋译瓦雷里《水仙说》(诗歌)

2022-12-29 12:41阅读:
narcissae placandis manibus
“以手抚慰水仙”(拉丁文)


哦兄弟!惨淡的百合,我为美而憔悴
全心沉浸于你们的肌肤,难以自拔,
也向着你,仙女,仙女,哦泉水仙女,
我在纯粹静谧里向你奉献我枉然的热泪。

伟大的寂静倾听着我,我倾听希望。
泉声出现变化,与我畅谈夜色;
我听到银草在圣洁的阴影里生长,
多诈的月亮举起她的明镜
洞察着黯淡无光的泉水的隐秘。

而我,全心投入到芦苇丛中,
思念,哦蓝玉,思念着我那愁惨之美!
我如今只懂得爱慕这片魔幻之水
我在那里遗忘了欢笑和古代的玫瑰。

你用泉水柔靡地将我环绕,
我为你那致命而纯净的光辉感到痛惜,
我的眼睛在你这易逝的寒碧之中
窥见自己的容颜,戴着潮湿的花冠!

唉,无常的容颜,永恒的泪珠!
透过婆娑绿树和亲切的臂膀,
可瞥见暧昧时辰的温柔之光,
白昼的余辉将我赋形为一个赤裸的新郎
在愁惨之水使我痴迷的暗淡场景……
美妙的恶魔,令人向往又冷若冰霜!

这水中便是我的月色与露华之身,
哦形体顺从我互相反对的目光!
我银臂摇曳的姿态是多么纯净!……
我沉缓的双手在令人钦羡的黄金里
厌倦了召唤这绿叶缠绕的囚徒,
我向回声呼喊着诸神的晦暗之名!……

再见,静谧又封闭的碧波上漾逝的倒影,
水仙……这名字本身就是曼妙心上的
一缕温馨。请在空旷的坟茔上抛撒
玫瑰的残瓣,安慰那些死者的阴魂。

我的嘴唇啊,愿你是落红缤纷的玫瑰
让那个亲爱的幽灵渐渐得到抚慰,
因为远远近近传来夜的低语,
花萼里盛满了暗影和轻盈的睡意,
月光在爱神木拖长的枝叶上嬉戏。

我在爱神木下恋慕你,哦明暗不定的
肉体,因寂寞而惨淡绽开的肌肤
对着睡林中的明镜顾影自怜。
我徒然想要摆脱你温柔的存在,
虚妄的时辰使绿苔上的肢体委靡不振
一阵幽暗的快乐鼓荡起深沉的风。

再见吧,水仙……消失吧,暮色降临。
我的形象随着内心的叹息而起伏,
蓝雾遮蔽的笛声发出抑扬变奏
勾忆起羊群欢腾远去后留下的怅惘。
可是,在这星光映照的极寒之上,
趁着夜雾尚未渐合成一片森然坟墓,
让这亲吻持存,惊碎寂寞的死水!

一缕希望便足以打碎这水晶。
愿涟漪从放逐我的气流中将我夺取,
让我的呼吸激活一支纤弱的横笛
那轻盈的吹奏者对我无限宽宏!……

你消逝吧,心神不定的仙女!
还有你,寂寞而谦卑的横笛哟,
请将我们缤纷的银泪向皓月倾洒。

(弱斋译于20221227日,译自1958年伽利玛出版社法文版《保罗.瓦雷里诗集》之《旧诗选辑》。我曾在武侠小说大师梁羽生先生《笔花六照》一书的《水仙花的故事》文中读到:“《水仙辞》此诗写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中,当时的法国诗坛有人评论道:‘有一件比欧战更重大的事件发生了,那就是保罗.梵乐希发表了他的《水仙辞》’”。虽然这里面的夸大其辞有一种非常迷人的风格,但此诗应是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初瓦雷里二十岁时的作品,并非写成于第一次欧战期间。我对前辈的译文一般来说总是毕恭毕敬的,但对梁宗岱先生所译《水仙辞》拜读多遍,却依旧不敢苟同。据萧乾先生回忆,当年梁氏在林徽因沙龙中初次朗诵其译文的时候,当场即已遭到林徽因的尖刻嘲讽,林的意思可能是说瓦雷里的原作存在着意象散乱的严重问题,但实际上是梁氏译文不太忠实于原文,增加了许多枝枝蔓蔓的东西,致使句意晦暗难明。)
弱斋译瓦雷里《水仙说》(诗歌)
弱斋译瓦雷里《水仙说》(诗歌)
弱斋译瓦雷里《水仙说》(诗歌)
弱斋译瓦雷里《水仙说》(诗歌)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