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时空中的记忆列车——百年滇越铁路连载3

2010-07-12 15:3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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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远——沿着钢轨去看花桥

开远是“滇越铁路”沿线的重要城市，是云南重要的工业城市之一，“滇越铁路”掀开了开远现代文明的序幕。这里有电厂、化工厂、煤矿等大企业。设铁路分局，有机车段、机务段、机修厂。开远站原是滇越铁路上的二等站，也是一个大站。客运停止后，它仍然是一个比较繁忙的货运站，北场编组站内的钢轨有十六七条，停着许多货车车厢，站边是开远焦化厂。开远站附近还剩几栋法国人建的老房子，铁路老干部活动中心占着一栋，百页窗，木质旋转楼梯，花地砖，壁炉上有浮雕。

面对一段饱含历史文化的铁路遗产，开远政府的动作

速度很快，他们正在铁路沿线打造乡村旅游示范点。在我们去看七孔桥的路上，顺带参观了发兴村，村里已盖起七八栋仿法新房。七孔桥保存完好，从开远过来的上行火车鸣叫着从桥上驶过，随即就钻进了山里。这个地方叫玉林山，铁轨旁有一个铁路留守处，院子里还保存着一所法式的老房子，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零部件，比如各种钉子、巡道车、信号灯等。院子里堆着拆下来的铁枕和木枕。仔细一看，发现篮球架、梯子、电视接收天线、晾衣架等，都是由废弃的钢轨做成。走来一位巡路工，叫张来顺。他负责开远到坡渡箐这一段，114公里，要用6天时间走完。每天的出发时间和休息时间一分不差，遇有火车经过，要举旗示意，黄旗合住表安全，红旗举起表示要停车。望着他的背影在蜿蜒的钢轨上淡去，感觉这条百岁铁路就像一个人一样，仍然坚持着它最后的生存尊严。

开远境内保存有几处钢架花桥，我们先去看了木花果村附近的花桥。车只能在半路停下来，我们踩着枕木走。太阳当头照，钢轨闪着冷光，如一条无限长的巨蟒左突右曲不停地摆动着向前。我戴了斗笠，像个越南人，行色匆匆。花桥，是一半封闭式的钢铁大桥，一个两头开口的长方体铁笼，两面是大的菱形格，火车从中间穿过。枕木与枕木间有缝隙，能看到桥下流淌的南盘江水。河边有几个钓鱼的人。我们在正午的阳光下守株待火车。还好，一个小时后，13点07分，一列下行的火车徐徐开来，慢得真想推它一把。

回到城里已过午饭时间，在路边的一家越南小吃店简单地用了餐。15点，接着去看小龙潭的花桥。半路上看到开远的露天煤矿，据说是全国第四大露天煤矿，一层层环绕，中间是一个大坑，形似罗马斗牛场，但要大得多。车到小龙潭车站便不能走了，我们依然踩着钢轨前行。
比上午还要走得远，精疲力尽时，终于看到花桥。已停止使用，一部分铁板被人拆掉了，露着大孔，下边的南盘江水流很急，我评估了自己的胆量，彻底放弃走过去。其实中间有一块块的铁板连接着，偶有缝隙，附近居住的苗人不时地在桥上走来走去，只要不摔倒是没危险的。但我就是不敢。所以，我没法看到不远处并列的另一座花桥。这座废弃的花桥是法国人当时监工修建的，一颗颗很大的铆钉看着就牢不可破，可惜它已正式退出舞台了，桥面上洒着斑驳的光照，美得像梦幻。

在开远的一个晚上，我们有幸拜访了黄庆先生，滇越铁路私人博物馆的主人。从影像书籍到各种实物，可说应有尽有。也许因为是个人收藏，无拘无束，大凡看到的，就尽全力收藏，所以能够照顾到各种细节。他从1984年收藏第一部电话机到现在，作为一个仍在职的老铁路工作者，对这段特殊的铁路已有别人无法超越的情感。而他本人又是多才多艺，摄影、书法、绘画等都有成绩。最后他请我们在留言簿上留言。我一下不知该写什么，只想起一句酸不啦叽的话：“回眸时，发现时光是最朴素的！”

弥勒——缘自法国的酿酒葡萄和红酒庄

开远再往北，就是弥勒。滇越铁路在弥勒县只是擦边而过，但弥勒仍然是我们这次滇越铁路行不可割舍的一个地方。因为，弥勒有著名的红酒庄，据说与法国传教士有关，也与滇越铁路有割不断的缘源。

1958年，第一批“右派”来到弥勒东风农场，他们从滇越铁路旁法国人留下的庭园里剪来几枝当地人称为“黑葡萄”的藤，种在脚下的红土地上，希望在人生的低谷里制造出些许甜蜜。当“黑葡萄”在农场吐出嫩芽时，一位曾在法国专修葡萄种植和葡萄酒酿造技术的熊老先生就断言：这葡萄能酿出最好的葡萄酒！经过农场两代人的不断奋斗和坚持，一种叫“云南红”的品牌葡萄酒诞生了。而追根溯源，这种法国“黑葡萄”于18世纪就已在云南扎根，真名叫“玫瑰蜜”。200多年前，一位法国传教士在澜沧江谷地茨中传教，发现当地气候干热，昼夜温差大，与法国葡萄酒之乡波尔多很相似，于是种下了来自法兰西的酿酒葡萄，自制酿酒工具，在远离法兰西的秘境云南，喝着纯正的波尔多酒，传颂上帝的福音。而经专家鉴定，弥勒的“黑葡萄”，正是200多年前法国葡萄酒庄的当家品种。现在这一品种在法国已退化，但在滇南独特的气候条件下，这一品种更加优化，自成一家，发展壮大。

因为这样的历史纠葛，弥勒的酿酒葡萄园和红酒庄就具有了特殊的意义。我们去了弥勒的云南红酒业有限公司，参观了车间和酒窖，品了干白、干红和葡萄烈酒。对着那些来自法国的橡木酒桶，失神。酿酒是跟葡萄的沟通与对话，秘密藏在茨中教堂传教士的心中，所幸他将秘诀传给淳朴的山民，山民代代相传，今天又与云南红的现代技术相结合，成为神秘之酿。传说，红酒是基督向人类奉献出的血液所变，是爱的异相。这红宝石般华丽，玫瑰花般温存的美酒佳酿中，蕴含着无数的柔情和浪漫。

而弥勒县为什么叫弥勒，是个谜。有史料称，远古时期生活在这一带的部族首领叫木勒，因夷族音木勒与弥勒相近，故城以弥勒冠之。也有人考证弥勒是彝族语“红土地”的译音。总之原来这个地方与弥勒佛没有什么关联。但初次接触认识这个县城的人，还是会从县名联想到那个深入人心的大佛，所以不管弥勒县名由来是否与佛有关，名为大佛之名本已是结了佛缘。弥勒寺始建于明朝天启六年(1626年)，至今已有370多年历史，是弥勒县一处规模较大的佛教建筑群落。在寺庙后方，新塑不久的高１９．９９米的弥勒大佛像金光灿灿，盘腿坐于锦屏山顶。我们去时正好是农历十五，香客还不少。弥勒佛的脸显得很年轻，感觉他朝气蓬勃的。

弥勒县城给人的印象，非常恬雅。好几个湖连缀而成，湖水清澈，有野鸭子浮在水面，偶能看到白色的水鸟划过湖上空。湖边长满亚热带树种，小岛中央有芦苇。钓鱼的，散步的，闲坐的，拍婚纱的。城市即沿湖展开，远看，整个县城都是湖景别墅。而著名的弥勒温泉就在不远处，依着山势，高高低低围着数十个露天的温泉水池，与周围美丽的景致融在一起，弥勒人只需花很少的钱，就能享受到天然好水的滋润。
弥勒县的阿细人是云南彝族的一个支系，每年的农历二月二传统节日里，“阿细跳月”就会上演。陪我们的外宣办的陈云辉是阿细人，他就会跳“阿细跳月”。弥勒是滇越铁路沿线上的一个别具民族风情的县城。

宜良——米轨和准轨在山腰交汇

离开弥勒县，车行在昆河公路上，不久就到了石林县境内。公路旁的山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有高有低，有稀疏有密集，没长树木的地方裸露着红土，而有的红土地上是庄稼地，非常养眼，感觉比那个单纯的石林景点要好看许多，充满了野性美。再往前开，就到了宜良县城。
打听到老火车站。说明身份和来意，站长请示了上级后，亲自带领我们参观。在钢轨旁的一处法国建筑前，有五棵法国人当年栽下的香樟树，枝繁叶茂。现在站内遗留下的七八处法国建筑，依然使用着。宜良站是滇越铁路上与开远一样的大站。
站长还教了我们一些简单的小知识，如辨认法国钢枕、1938年民国年间的钢枕和解放后的钢枕。目前滇越铁路上，原装的法国进口的钢轨、钢枕已很少很少了，从民国年间起，就根据损毁情况逐渐拆换了。最最重要的，在交谈中，站长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如今，昆明仍然保留有约30公里的米轨客运列车，即昆明北站到石嘴（19公里），昆明北站到王家营（13公里）。列车依然开着，主观上可能有其他的原因，但客观上却是延续着一段百年梦，意义非常。我们临时决定添加行程，第二天就坐坐这米轨火车。站长又将详细的时刻表告知了我们。宜良老车站的这位站长是我们一路来感到最亲切友好的一位，我称他为五好站长，他叫蒋华昌。
从宜良车站出来后，汽车继续往昆明方向开。途经一处高架桥时，我们停下来再次守株待火车。这个地方比较特殊，因为两山之间有高架桥连接，上面是准轨铁路的南昆线，而左边的半山腰上却缠着一条滇越铁路，并从桥下绕过，桥底下是昆河公路。两条铁路都在运行着。将车停在路边，摄影师就下到沟底，好在沟底的水不宽，有石头搭桥还能过去，但山上没有路，他实在勇敢，披荆斩棘，竟然爬了上去，找到一处高点。而我是望而却步，只能留在公路边。还好，前后费了不到两个小时，大桥上过了两列火车，米轨上过了一个机头和一列火车。准轨铁路、米轨铁路、昆河公路，三者立体地呈现在一个局部空间里，三种不同的运输体系，让人的情绪莫名地兴奋起来。

昆明——新鲜的慢记忆

2009年12月31日，早晨6点半，我们就从酒店出发，为的是赶到昆明北站坐去王家营的米轨火车，也做一次不怕死的乘客，那句流传在滇越铁路上的老话是这么说的：“蛇行的铁路，爬行的火车，不怕死的乘客，英雄的司机。”

天还是黑的，我们打听了一下，才明白昆明铁路博物馆的其中一扇门就是进站口。7点05分，门打开，我们同一批铁路职工进了站，登上一列蓝皮的火车。这个时间段的乘客基本上都是职工，他们慢条斯理地上了车。有的人手里端着泡面，有的拿着热水杯。上了车，开始吃早点的，看报纸的，看书的，织毛衣的，打扑克的，还有一些打盹的，发呆的，玩手机的，闲散得很。只有我们兴奋地来回穿梭于车厢间。

共有六节车厢，每节车厢可载客58-62人。大约坐满了一半人。上车买票，2元5角。中途路过黑土凹、牛街庄、小喜村、呈贡四个小站，最后到达王家营。7点25分开车，8点半到终点站。下车等了不久，9点20分车往回开，这时，车厢里就坐了不少到昆明市里卖菜的农民，他们天天都这样，坐着这趟已成为古董的米轨火车，进行着他们按部就班的日常生活。昆明北到石咀，中途只经过一个麻园站，火车在10点20分到达昆明北后，接着往前开，11点08分到石咀。这趟车里就有了一些游客，大都是带小孩子来坐米轨火车玩的人。昆明北到石咀票价1元5角。其实，昆明北到石咀，不是滇越铁路，而属昆缅线，据说是英国人修建的。同样是米轨。保留着的这段米轨客车线路，穿越昆明市区，到达郊外，地形平坦，人们并不能体验到“不怕死的乘客，英雄的司机”的境界。不过是，进入了一场历史新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