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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时间与生死简评雪野《飞来飞去的日子》

2023-01-25 11:47阅读:
感悟时间与生
简评雪野 《飞来飞去的日子》
“时间是什么,不问我还知道,一问我反而不知道了”,奥古斯丁曾经这样迷惘地说。为人类存在的广阔背景和特殊形式,时间不得不承受无数哲人、智者的叩问和探求,最终又对其本质茫然无知。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以血肉之躯和敏感的心灵,深刻地体验它,感受它,或者固执又徒劳地抵抗它,生命死亡乃 是时间的形式之一,我们对死亡的恐惧从更深处说,乃是对时间的恐惧。因而时间总是死亡的同谋,它把死亡作为贵重的、险恶的礼物,赐予人类,让我们在生与死的界限上,更强烈地感受它的惩罚。如果没有时间,死亡也将荡然无存。如此看来,一切对生与死亡的感悟,必然指向神秘的时间。时间也宿命地成为许多作家、诗人永恒的主题。法国作家普鲁斯特把对时间的真切理解,凝聚于毕生巨著《追忆似水年华》之中,博尔赫斯在他那些精致的、玄虚的、魅力无穷的短篇里,也一次又一次以独特的角度想象时间、认识时间、剖析时间,时间在他的笔下则呈现也类似于“交叉小径花园”的迷宫状态。 那么,面对时间与死亡这不可思议的神秘存在,雪野说了些什么?他的感受力在哪一个层次上展开?他的生命体验又触及哪一些精神的搏动?具体地说:雪野在长篇
pan >散文《飞来飞去的日子》里对时间与死亡这样重大的主题,新的发现和揭示在哪里?这构成了我对这篇散文细致的阅读和分析。
雪野首先是诗人。每个独特的诗人都拥有一个独特的诗歌世界。这世界之所以柳暗花明,各具异彩,是因为它们出自一个个热诚真挚又敏感多思的心灵深处,是一个个蓬勃生命成长、发展、壮大的血肉丰满的结晶。它们或庄严静肃,或雄浑奔放,或玲珑剔透,或晦暗幽深。凡此种种,不同的美学特质对对我印象深刻往往通过一系列或几个极具内涵的独特词语、主体色彩而区别于一般词典上的自己。他早年的一首诗手》,对我印象深刻。“酒”、“诗”绝对有别于他人诗中的同样的词,而深深打上了雪野的烙印。如果说,我国古典诗里频繁呈现的“诗”、“酒”,实际上已成为荣格所说的 “原型意象”,积淀着较为永久的文化因素,常和文人骚客的闲适、隐逸、颓伤、淡泊无奈、惆怅等等具有特定情绪相关联的话,么,“诗”、“酒”一到雪野这里便沾染上一种暴烈、疯狂、痛快、张扬甚至野蛮的味道。其原有的文人气息荡然无存,这无疑是雪野充沛、勃发的原始生命冲动作用于诗的必然结果,我们能够深入到雪野骚动不安、剧烈冲突、矛盾重重的精神内部,并借以把握诗人内心运动明显或隐秘的轨迹。“枪手在酒之中/双眸孤寂深到海洋/酒在枪手中/血液无声燃烧到岩浆”。这里的“酒”,驱除了古代诗歌中怡然自乐或醉生梦死的气息,和枪手的生命紧紧联系在一起,成为他英雄气魄和漂泊生涯的鲜明标志。这里的“酒”显现的不是忧伤,而是超越于忧伤之上的坚毅不屈的精神;也不是孤寂,而是穿透孤寂的昂扬的的斗志。全诗充溢的 英雄主义,就是在这以“枪手”、“酒”为核心的词语中得到尽情的抒写,尽情的裸露,同时又避免了直抒胸襟所带来的空洞及一览无余。
从写作者类型上看,雪野更多倾向于感受型作家。这一类写作者可能不具备强大的理性洞察力,也不沉溺于虚幻、奇妙的想象之天堂,他们精神的触角总是极其敏锐地探伸向存在对自己的碰撞,探伸向“自我”与世界的冲突方面。他们的灵感往往被细微的琐事所激发从而蔓延、扩散,又在最后的背景上和普遍的人性混沌地合为一体。感受,不是由某些明确的思想意念出发也不是从书本和文化出发,而是由于心灵被存在的复杂性和可疑性所压迫、所诱引所经历到的活生生的悸动。它超越于逻辑和判断,抛弃了观念和教条,因而有可能更准确、更新鲜、更有力地激活我们被平凡生活所磨钝的感性,从而契入生存的本质,获得精神上的澄明。《飞来飞去的日子》雪野对时间与死亡的处理是由一连串 具体细节开始的,或者 这样说,雪野正是由于这些日常生活中摆脱不了的琐碎事情,才体悟到时间与死亡两者其实是紧密相关的。只不过一个具体,另一个抽象。而日子做为对人类生命的消逝和减少,做为重复的、平庸的、缺少变化的生存形式,雪野更多地表现了它的悲剧性。尤其这种悲剧性还带着我们特定处境的鲜明特征——那就是疯狂,骚动,迷乱,平庸。神圣与崇高的丧失,欲望和本能的膨胀,使日子本身,外化为我们机械的动作,麻木的姿势,无聊的心思,卑琐的情感。我相信,这种对日子地理解既源于雪野“自我”生存状态的观察,也代表着一代人精神的迷惘和苦闷,甚至还抹涂着新旧世纪更替时不可避免的世纪末情绪。可以肯定的是,雪野没有廉价地、虚假地为日子镀金, 为生活镀金,他在这里显示也一个人敢于直面人生的真诚 勇气,当这种勇气导致他发现生活的本来面目 与理想的差距时,他不得不为此悲哀。并且带着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走投无路的痛楚,慨叹:“我们没有将生命的火花变成火焰,而仅仅是用于照亮我们横陈的尸体!”无论是照镜子,逛大街,还是呆在家里无事可干,都至深至切地感悟到生活中无意义的空虚。一切行动最终以“上床睡觉”为终结,如此消极的、颓丧的、缺乏热情与志向的人生,超越了“自我”的狭小天地,揭示也更普遍的社会心理。对此,雪野是愤怒的,是苦闷的也是无奈的。他只能把这一切变成异常真实的对时间的领悟:“人说时间是金钱,鸟说时间是谷粒,猫说时间是耗子,狗说时间是骨头,你说时间是一头叫驴……”嬉笑怒骂中夹杂着对时间这个怪物的陌生和怀疑,这种陌生和怀疑,又反过来证明着时间的压迫和残忍。
我认为:这就是雪野以极端“个人化”的方式处理时间的独特之处。这不是深刻,但是新奇;这不算准确,但是犀利;这不是对时间的理性判断,但这是独具一格的对时间的奇妙想象……因为对雪野这样的感受性作家来说:不顾一切地、随心所欲地、充分地、淋漓地展示自己的才能和优势,而避其短,正是其作品具备鲜明特色的保证,否则,将有可能面面俱到而平庸得一败涂地。雪野急迫地、贪婪地抓住自我体验过的东西,并使时间这种客观性极强的主题,带上自我的色彩,使这篇散文从大批如法炮制的平庸之作中突现也来,这是艺术的胜利。固然,福楼拜说过这样的话:“作家应该隐藏在作品中,如同上帝隐藏在万物里”,艾略特也谈论过:“非个人化”理论,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作品都排斥个性,对于散文这种自由的文体,鲜明的自我恐怕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文章有可能变为僵硬的、面目可憎的木乃伊。
一篇两万余字的散文,如果一味 致力于“自我生命”体验而缺乏更大文化背景的衬托,将在阅读效果上失于单调和沉闷,也将在艺术境界上显得狭窄和拘谨,因而雪野自然地、不露痕迹地由具体情境的描写过度到直接的抒情和议论之间。当然,抒情和议论也是由非常个别的、具体的东西为依据的。围绕的中心依然是人和时间,而死亡则成为其中的媒介。这里,我发现,死亡渐渐代替了时间,显示出它的位置。雪野从自己房间里的泥塑、童年看过的皮影戏、本家爷爷的去世、马儿奶奶的发疯等等,写了死亡的各种各样及其无所不在,又从许多伟大的艺术家如凡高、杰克·伦敦等人身上看也了人类精神的骄傲与不屈——对死亡和时间的蔑视与抵抗。这就是人类伟大的文化遗产得以诞生的原因和内在基础。正是死亡创造了生,创造了美,创造了人的一切丰功伟绩。写到这一步,《飞来飞去的日子》的整体氛围也是颓废转为某种程度的激昂、由虚空转向某种意义上的充实,前半部分中常见的嬉笑怒骂和嘲讽、调侃、亵渎的语言也带上让我们激奋的严肃、庄重和雄辩。应该说,这是语言随作者情绪的变异而变异,随作者思想的转化而转化,同时,从整体结构的安排和层次的递进来看,也避免了平铺直叙而达到了山回路转、波澜起伏的效果。“对于不能言说的,我们只有沉默”,维特根斯坦说。确实,面对着死亡与时间,每个人都会深深感知到智慧的无力,语言的苍白。然而正如同雪野在散文中倾诉的那样,我们作为人不仅要反抗死亡,反抗时间,同时也要反抗对这一切的沉默。这是一切作家与诗人的宿命:反抗沉默又最终消失在沉默之中。但只要反抗过了,你的生命就无愧于生命。
《飞来飞去的日子》以雪野独有的方式,表达对时间与生死的感悟,它并不能对时间和
死 增加或减少什么,但得以丰富、激活、唤酲我们对时间的体验,这难道还不够吗?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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