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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缘笑得原宪

2022-06-25 21:04阅读:
何缘笑得原宪
坡公应是没有正儿八经的作过所谓“诗话”的,但在文章笔记中有一些谈论诗词的内容,后有好事者摘取这些内容,辑录成《东坡诗话》。最早在(南)宋时已成书,(南)宋《郡斋读书志》:“轼杂书有及诗者,好事者因集成二卷。”近代海外人士南州外史觉得诗话仅三十二条,条目太少,未足以饱人意,又自《东坡志林》中钞出系于诗者,名之《东坡诗话补遗》,于是有现代版本的《东坡诗话》。虽然知道此诗话并非坡公亲自撰集,但仍经不住这个名字的诱惑,这本小书就被我收入囊中。
何缘笑得原宪
诗话《书孟东野诗》云:元丰三年,与马梦得饮酒黄州东禅,醉后诵孟东野诗云:“我亦不笑原宪贫”,不觉失笑,东野何缘笑得原宪?遂书此以赠梦得。只梦得亦未必笑得东野也。
其时坡公已是流放来黄的第二年,马梦得为黄州判官,名正卿,字梦得,杞人,坡公好友兼追随者。孟东野即是那“郊寒岛瘦”的诗人孟郊,一生落拓,穷愁潦倒。原宪为孔门七十二贤之一,出身贫寒,个性狷介,一生安贫乐道,不肯与世俗合流,生活极为清苦。坡公一笔勾连出四个“穷”人:原宪穷愁,但东野似乎更穷困,应是不能笑原宪,想到一同饮酒的朋友梦得,虽在宦途但也近乎养家都难,似也不能笑,那么潜藏在文外的坡公,难道就有条件笑么,看现状似乎也不能笑。当然坡公在这里的所谓“笑”,也不仅是字面的意思,后人体会的“见贤思齐”或“发愤著书”的精神认同等,我这里就不说了,我所慕者是这患难中的情谊,幽默达观,笑对艰难的心态。
历史上之所以有“东坡”这个名号,朋友马梦得应该是居功至伟的。坡公到黄州基本上走入衣食不济的穷途之中,曾在给秦观信中提到:“初入黄,廪入既绝,人口不少,私甚忧之……
”但到第二年时,马梦得推却上郡的职位,自请到黄州任职。到任后即和郡守商议划出东坡旧营地数十亩予坡公耕种。坡公在《东坡八首·叙》云:“余至黄二年,日以困匮。故人马正卿哀予乏食,为于郡中请故营地数十亩,使得躬耕其中。”这片耕种的旧营地位于黄州城外东面不远处的山坡下,坡公效乐天故事命名“东坡”,不久后又自号“东坡居士”。
坡公云:“马梦得与仆同岁,少仆八日。是岁生者,无富贵人,而仆与梦得为穷之冠。即吾二人而观之,当推梦得为首。”(此记或许就在这次饮酒前后所写也未可知)梦得一心仰慕坡公学问文章,在坡公人生的第一分差事凤翔府判官时就追随坡公到凤翔,馆于府学。坡公任满后又一起返回开封,同年梦 得进士及第后赴外州任职才分开,十余年后坡公落(难),马梦得又请职黄州。坡公对朋友这份矢志追随的情谊,既叹惋,又怜惜,歉疚,感激,但生活再苦,能幽默、调侃、嘲笑朋友和自己的机会也不会放过。当年东坡夏收丰收之际,作《东坡八首》,有一首专写马梦得云:
马生本穷士,从我二十年。日夜望我贵,求分买山钱。
我今反累君,借耕辍兹田。刮毛龟背上,何时能成毡。
可怜马生痴,至今夸我贤。众笑终不悔,施一当获千。
坡公和梦得,都在穷途落魄之际,此时能否笑得出,似已不在人生际遇的穷达。
只要笑得出,便应当是笑对人生了。
2022-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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