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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叔本华对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的蔑视

2006-04-16 18:04阅读:
下面及格片断摘自布莱恩·麦基的《叔本华哲学》:
【译文】叔本华对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的蔑视

在叔本华找到自己一生的事业的时候,在德国领一时风骚的哲学家是费希特,此公在柏林大学教书。因此,1811年,叔本华换了大学,到了柏林。他那巨大的研究热忱愈发高涨起来,在研究哲学的同时,还埋头于物理学和生物学。开始的时候,他去听费希特的课,第二年也听施莱尔马赫的课。对于费希特,到最后,他大有幻灭之感。亲身面对这个人,他产生了一种态度,同样的态度后来也延伸到了黑格尔那里——在较低的程度上,他对谢林也是这个态度——就是说,费希特这个人不曾以超越于个人的方式投身于哲学,而是利用哲学沽名钓誉;他谈吐的方式,费尽心机地是要哗众取宠,既是为了造声势,也是为了掩盖本来的思想空虚。身为学生的叔本华,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和授课的费希特展开了一场火气越来越大的对话,并在对话中开始阐发他自己的那些越来越重要的观念。他对施莱尔马赫的排斥,不这么嗤之以鼻,但也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对此,他主要的看法或许总结在他的笔记里:没有一个信教的人,能走得和哲学一样远。他不需要哲学。但是,在他的晚年,叔本华确实赏识了施莱尔马赫,而且常常引用他的话,说是学生在大学里应该知道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得知道在后来必得学的东西是什么。(pp.9-10

叔本华甚至更蔑视——其实是最蔑视——那些谄媚宗教和世俗权威的所谓哲学家,那些谄媚学术风尚的哲学家,那些把哲学用作达到某些世俗目的的手段的哲学家。在他的同代人中,他把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看作头号的可恶之人。在他看来,这些人在国家开的大学里,教那些取悦于官场的政治观念;他们以绝对这样的名堂,对已经被康德归之于胡言乱语的自然神学的那些子虚乌有的实体予以改造,以奉承当时宗教界的那种敏感之心;他们故意用神秘而花哨的语言,掩盖他们的所作所为,以此来欺骗公众,取得教授职位和赞助。通过所有这一切,他们毁坏了学生们的学术发展。他没有时间浪费在跟他们及其门生的争吵上。在我看来,和时下的哲学争论扯在一块儿,无异于我在街上看到一群乌合之众在混战,并且混身其中。”[Notebook]。(pp.55-56
生活里有一些行当,我们毫无困难就可以相信,其中的个人可能是一个做戏的,多少是个走江湖的,可同时也具备真正的才分,甚至还有伟大的品质。政治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另外几个我能想起来的领域是表演、交响乐指挥,以及一般意义上的演艺界。我最好是别随便举出一些例子,因为关于属于这种类型的那些人具有些什么的真正能力,这问题是很能挑起争议的。有些人向他们山呼万岁,把他们看作明显不过的伟人,另一些人嗤之以鼻,把他们当成骗子。这两派的人的那些重要的断言,或许都是对的,解决这种纷争就难了。这种矛盾的属性结合到一块儿,同样也可能出现在不大可能出现的地方——如在想像性的文学领域。正如许多小说家和戏剧家在他们的作品中所表现的那个样子,人人看得明白,这一个事实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在我看来,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就是此等人物,叔本华准确地看到了他们的劣行,但低估了他们的能力。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在我看来,不是哲学家,因为他们缺乏一个哲学家的首要条件,即研究所需要的严肃和诚实。他们仅仅是些诡辩家,他们想成为某种人物,其实他们不是那种人物。他们孜孜以求的,不是真理,而是尘世的利益和阶晋。政府的提拔、门生的束修、出版家的稿酬——作为达到这些目的的手段,他们那种令人羞臊的哲学是不遗余力地装腔作势、制造轰动效果——这就是这些所谓智慧的信徒们的指路明星和灵感魔法。因此,他们还没有通过入学考试呢,我们不能承认他们和人类那些可敬的思想家们属于同侪。但是,在有一件事情上,他们真是出类拔萃,那就是欺瞒公众、滥竽充数这门艺术;这毫无疑问是需要才能的,可不是哲学的才能[Parerga and Paralipomena, i.21]
因为叔本华对这几个唯心主义者持这种看法,那么在他的著作中就难得有对他们的著述的严肃讨论了,他不过是简单地提到、一笔带过而已,通常也是在特别的关节点上才提他们。他对他们的这种轻蔑,可以在他下面这个评论中看得清楚:加入他们那种哲学争论,他立刻就会想到那类似于在街上打群架。他把他们仅仅看作趋炎附势之辈,他们的名声和生计指望着在大学的学术生涯中取得成功,他们的教授职位是政府官员给的礼物;当了这个教授,政治的干预和阴谋诡计就没完没了;他们于是就教道德,教宗教,教政治,当局要他们教什么,他们就得教什么,而且还得把教的这种东西,搞得超出寻常地辉煌壮丽,方法是用神秘兮兮和花里胡哨的语言作伪装。然而,在他看来,他们还不仅仅是些可鄙的马屁精,他们还积极地搞破坏——欺骗公众、把学生的头脑搞糊涂(于是就毁坏了一代人的心智),最糟糕的是,他们还破坏了康德留下来的公共财产。他们的著作和康德的关系,让他想起了古希腊的一个风俗,就是在伟人的坟墓上演出滑稽剧。这种滑稽剧的一种,是他们以骗人的方式滥用语言。另一个是故意使用伪论证,就是说,他们习惯于采取修辞手段,忽悠读者相信一个东西是从另一个东西那里推论出来的,静下心来检查一下,却发现蛮不是那么回事。这两种闹剧都和他自己的方法背道而驰:他使用德语,其清晰程度,迄今没人超过;他论证严密,每当他觉得他想说服读者相信的某个论点,其实并不能得到他提供的那些论据的支持的时候,他都自己指出来。唯心主义者的那种故意的晦涩,是处心积虑地在利用这么一个事实:康德的思想何其深刻,初次读起来,几乎无人能够理解。这就产生了一个结果:受过教育的公众新近习惯了把不可理解性和深刻性联系起来。那些愚蠢的、没意义的东西,立刻就在晦涩的论说方式和语言中找到了避难所。费希特头一个抓住并利用了这个便宜;在这一点上,谢林至少和他难分雌雄,然后是一群饥饿的胡乱涂鸦的家伙,缺乏心智或者诚实,很快就超过了他们俩。但是,论起纯粹的胡言乱语,论起信口雌黄外加编织愚蠢而发狂的词语之网,这些玩意儿以前只能在疯人院里能听到,这方面最大的厚颜无耻,出现在黑格尔那里。这种无耻成了前所未有的那种最呆板和普遍的神秘化的工具,其结果,后世人都难以置信,并且成了德国式的愚蠢的一座永恒的纪念碑。[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 i. 429.]
叔本华的著作从头到尾都有针对这三个人的那种突然爆发出来的人身攻击,这都成了一个特色:任何论题,正当论证进行着的当口,读者或许突然感觉到,他对这三个人的盛怒的岩浆喷发在书页上。从强度和数量上说,对同代人或者几乎是同代人进行的这种高度的人身攻击的情况,在哲学史上只此一家。下面是几个例子:
我反对和费希特这个人相关的任何东西,正如康德也是这样公开而清楚地反对他。……黑格尔之流的笨伯们,可以继续说什么费希特-康德哲学:有一个康德哲学,也有一个费希特胡话。[The Fourfold Root of the Principle of Sufficient Reason, p.120.]
“……谢林的著作,满篇都是吵闹和辱骂的声音,那都成了一种伴奏。如果不是这么个搞法,如果谢林带着点诚实去工作,别这么骗人和胡说,那么,在那三个人当中,他肯定是最有天分的一个,他至少能在哲学史上占据一个中常的位置,也可以暂时派上用处。[Parerga and Paralipomena, i.24]
先是费希特,然后是谢林,这两个人都并非无才,最后是黑格尔,这个笨拙不堪、令人恶心的江湖郎中,这个邪恶的家伙,把整整一代人的心灵彻底搞乱了,毁坏了……”[Parerga and Paralipomena, i.168]
谢林之后,来了一个哲学上的部长式的动物,那就是黑格尔。由于政治目的,这确实是错误的目的,上头封给了他大哲学家的头衔——却是一个平庸、发疯、讨厌、招嫌、无知的江湖骗子,凭着无人匹敌的蠢劲儿,堆积了一个由发疯的胡说构造起来的体系;他的那些唯利是图的随从们,在国外乱吹喇叭,把这东西吹成不朽的智慧,而那些木头脑瓜子最终还真把它当成了不朽的智慧……”[Parerga and Paralipomena, i.96]
叔本华坚持在费希特的夸夸其谈和黑格尔的江湖骗术之间做区别的时候,那不仅仅是一个玩笑:他基本上把费希特看作一个花言巧语的人,基本上把黑格尔看作骗子。唯心主义哲学整个被他比作一个婊子,为了几个可耻的嫖资,不惜把自己今天卖给这个男人,明天卖给另一个男人[The Fourfold Root of the Principle of Sufficient Reason, p.xxviii.]
这种谩骂,翻来覆去,在性质上也有些强迫症似的,早就被人说成是文人相轻。但是,对任何熟悉叔本华著作的人而言,这一指控太不可信,难以成立。如果说他有一个突出的性格特点的话,那就是学术上的正直;对任何人,只要他佩服他们的成就,在公共场合,他都一刻也不迟疑地脱帽致敬。不仅是康德和歌德,还有一批不很重要的同代人,现在也常常被遗忘了,在他的著作中都得到了敬意。除此之外,攻击费希特骗人的那些言论,开始时是出现在学生的笔记本里的,那时叔本华还没有形成他自己在将来的著作中才有的任何构想,要说他对自己有所指望,那就更不可信了。事实是这样:他关于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所说的那些话,他确实就是那么感觉的,那么想的;他表达那些看法的方式,是没有节制的,这是因为他对他们的感觉太猛烈了,也是因为他有一个看法,即坏的思维甚嚣尘上,盖过了好的思维,因此让好的思维被人听到,就涉及到把坏的思维轰走。当他发现,为了把面子给那些可鄙的造假货的人的著作,他自己的著作却被打发掉了,他的暴怒上升到中风般的程度,这是真的,但也并不令人惊讶;但形成他对他们的看法的,并不是这个事实。假设他能意识到当时和后来的另外一些独具慧眼的人,和他的意见一样,那么他的意见中的真知灼见还更容易被人们接受呢。关于费希特,“席勒得到了相似的看法,歌德也是一样;尼古拉维厄斯把费希特称作一个‘马屁精和骗子’。”[卡尔·波普尔]至于黑格尔,在此说到下面这个事情都有点讽刺意味,在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出版之后的几年中,连谢林都“挥之不去的一个想法是,他以前的朋友已经把一种次品的哲学体系硬是卖给了易于受骗的公众。[Frederick Copleston]在我们自己这个世纪,也有几个杰出的哲学家,糟蹋起黑格尔来,几乎赛过叔本华——比方说,伯特兰·罗素:“对任何还希望人多少还算个有理性的动物的人而言,这种由胡言乱语搭建的七宝楼台竟然能成功,必定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罗素]卡尔·波普尔的看法也是相似的,他对黑格尔的批评,从叔本华那里引用了不少的文字。[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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