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弄莲子
2017-06-27 07:50阅读:
碗中弄莲子
李丹崖
在一个“飞花令”古诗词赏读大赛当评委,频繁听到这样的句子“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年少时读书,总把“东、西、南、北”说成是“东、南、西、北”,这次不光加深了记忆,还重温了一连串和“莲”有关的诗词,比如“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一枚莲子,颗粒饱满,在夏至刚来的节气里,格外应景,也格外带给人清爽和舒适感。
回家,翻开线装的《随园食单》,找到“莲子”一节,收获如下文字:“建莲虽贵,不如湖莲之易煮也。大概小熟,抽心去皮,后下汤,用文火煨之,闷住合盖,不可开视,不可停火。如此两炷香,则莲子熟时,不生骨矣。”这样的文字,真是读起来齿颊生香。
莲子的吃法有好多种,煮粥是相当“平民化”的一种,莲子从莲蓬里剥出来,去掉莲子心,与大米、糯米、百合同煮,不光有米香,还有一股悦人的清爽气息,感觉有万亩荷塘在你的面前铺开,你泛舟湖上,
处处可寻接天莲叶,渔舟、浣女、鸥鸟、蓝天、白云,天光云影共徘徊,一碗莲子粥,吃出来的一幅山水画,甚至远超于此。
我吃粥,不喜欢烂如泥的米糊,一碗粥,好比一面湖,筷子就是船桨,下筷处,桨声欸乃,要能捞出来些许东西,若捞出来的还是大米,那就是无趣了。因此,我煮粥,必须要煮之有物,比如,豇豆、花生、麦仁等,若能捞出来些许莲子,那就快意丛生了,一颗颗莲子,在味蕾上轰然炸开,这该有怎样的满足感?
我一直觉得,粥是最有趣味的文人吃食。吃粥的人儒雅,一碗、一盏、一勺,有一君、一臣、一奴之意蕴,当然,我习惯上把它们看成——碗是书生,盏是桌案,勺是佳人,侧旁而立,红袖添香。人生本不易,如果吃再吃不出意趣来,岂不失落?
还有更有趣的饕客,把莲子做成莲子羹,取出一只苹果来,从上半个切出一个横断面,中间苹果芯掏空,把莲子羹盛进去,上面放上一颗娇艳欲滴的樱桃,算是画龙点睛之笔。这样的莲子羹,有莲子味道、樱桃的味道,兼具苹果的香氛,真是无限风雅。
小小的一枚莲子,吃法多种,非常经得起碗筷的“推敲”。所以,低头弄莲子,也可以在碗中。
提及“碗”,我突然又想起“碗莲”,关于碗莲,沈三白在《浮生六记》里这样有趣地记载,“以老蓬子磨薄两头,入蛋壳使鸡翼之,俟雏成取出,用久中燕巢泥加天门冬十分之二,搞烂拌匀,植于小器中,灌以河水,晒以朝阳,花发大如酒杯,缩缩如碗口,亭亭可爱”。这种莲,非要以“碗”来命名,取悦的是我们的眼睛,而非嘴巴,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赏心悦目的,多半也能给口腹带来间接的愉悦感。
(1021字)
《大公报》2017年6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