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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糕

2019-12-23 08:09阅读:
栗子糕
栗子糕
李丹崖
秋高可以令人气爽,秋糕亦是。
在秋日的小巷内行走,遇见一位正在做栗子糕的女子,正在门前的石臼内捣碎刚刚煮熟的栗子,栗子是新采下来的,脱壳和栗衣,加水,煮至七八成熟,在石臼内捣碎,加入红糖和糯米粉,一起蒸食,这就是栗子糕最简单的做法。
一石臼栗子,砸得整条巷子都飘着香,枝头的候鸟也不愿迁徙了,歇个脚,闻一闻香,再上路也不迟,恐怕这世界能让候鸟停步的,只有栗子糕了。
栗糕之美,始于宋朝。宋朝人,无论是勾栏瓦舍,还是王公贵族府邸,常常在重阳日做有菱形的栗糕,质糯、栗香、味甜,令人垂涎。
在我看来,秋天就是糕点的好时候,好比人们春天宠幸繁花,夏日宠幸莲藕,冬日宠幸腊梅,秋天宠幸栗糕。一日沾唇,欲罢不能。
清代才子袁枚在《随园食单》里两度提到栗糕:一为“煮栗极烂,以纯糯粉加糖为糕蒸之,上加瓜仁、松子,此重阳小食也。”另一为“新出之栗烂煮之,有松子香。厨人不肯煨烂,故金陵人有终身不知其味者。”他一方面列举了栗糕的做法,另一方面又嘲笑金陵的厨子,不识货,不懂的栗子的真正美味以及丰富的吃法。
栗糕是好的茶点,在这个季节,喝普洱,吃栗糕,简直是绝配。
吃栗糕,最好在老房子的院落里,头顶最好有一株桂树,桂花正隐隐飘香,栗糕在手
,轻轻咬上一口,栗子的香铺满整个口腔,像一条华丽的毯子,两三块下肚,喝一小盅普洱茶,解一解新来的甜腻,闻一闻满院子的花香,美极。
人到了一定年龄,格外爱吃踏实的东西。虚飘飘的棉花糖永远是孩子们的座上客,到了青年,喜欢吃花花绿绿的糖果,就连喝酒也是色彩缤纷的鸡尾酒,到了中年,就不一样了。凡事爱事物本来的色彩,建筑与家具也爱它本来的原色,崇尚“素面造”,食物也爱它本来的味道,就像这栗糕,踏实,干香,一口就是一口,宛如做事情一步一个脚印。
一块栗糕,在味蕾上修成正果,凭的是它的真材实料,也是因为它选对了“对口味”的人群。
栗子这种东西,能尊贵也能卑微。旧时,在很多地区缺少主食,就直接以栗子磨粉来当主食吃,或者是直接煮食,大口嚼香,深得人“胃”,当然,更深得人心。足见,栗子是可以居庙堂之高,也能处江湖之远,相看两不厌。
我曾在江南的一处古镇民宿里吃到女主人做的栗糕,她的做法更为时尚。把栗子粉放在各种样子的模具里,可梅,可兰,可竹,可菊,也可卡通,栗糕铺满模具,蒸好以后,上面淋上自己制作的各色奶油,味道鲜美异常。问她怎样想到这种做法,答曰,学自汪曾祺先生的美文。我查阅了一下,汪曾祺果真写过这样的文字——“京东安市场原来有一家卖西式蛋糕、冰点心的铺子卖奶油栗子粉。栗子粉上浇稀奶油,吃起来很过瘾。当然,价钱是很贵的。这家铺子现在没有了。”
汪曾祺的遗憾,庆幸的是,我们在江南得到了弥补。栗糕之美,代不绝人。这就是美食的驱动力。
想到这里,我想改一个词“秋高气爽”——
秋糕,栗爽。
1150字)
《扬子晚报》2019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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