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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落满了南山

2021-07-19 10:21阅读:
梅花落满了南山
梅花落了南山
李丹崖
张枣说,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一开始,我极度不能理解这句诗的意思。梅花落满了南山,不是很好看吗?至少也可以称之为壮美。仔细思忖,方知这是一件极其令人惋惜的事情。梅花,不就应该在枝上供人观赏,或是闻其暗香,哪怕以上两样都不做,也要花开堪折直须折,插一枝梅花放在梅瓶里,营造书房中别样的雅致。
赏梅,当于枝上、瓶中,或是月下。若是落满了南山,哪怕是在月下看,也只能徒增伤悲。梅花,自有高格的,岂能零落成尘碾作泥,再香如故,也是暴殄天物。
和“梅花便落满了南山”有着一样遗憾的是,鲁迅在《社戏》中的句子:小旦虽然进去了,立刻跳出来一个很老的小生,我有些疲倦了,托桂生买豆浆去。他去了一刻,回来说“没有,卖豆浆的聋子也回去了。日里倒有,我还喝了两碗呢。”
这句“卖豆浆的聋子也回去了”常常被我们当成口头禅,用来形容遗憾的事,或是没有来得及赶上的事情。但是,这句话一出,基本上都能猜出你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出生的人,因为,只有在那个时期,读鲁迅的作品这么多,几乎达到背诵的地步。
如果说迅哥儿没有喝得上豆浆算是遗憾,那么,祥林嫂反复念叨的句子“我真傻”,就是懊悔了——“我真傻,真的。”祥林嫂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坳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
会有。”
读这些句子的时候,我在上初中,那时候,网络还没有兴起,还没有所谓的“段子手”。在我们看来,鲁迅就是最好的段子手,对于我们生活中遭遇的遗憾的事情,比如:试卷答完了,忘了写名字;躲在浴室里看书,最后却忘了把课本带回来……在寝室里交流这些的时候,我们会此起彼伏地说:“我真傻”“卖豆浆的聋子也回去了”,有位读书多的大师兄,那时候他读张枣的诗,写得一手好文章,他通常会神补一句: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我们面面相觑,借过来书一读,果真很高级。后来再集体后悔的时候,就会两句变成三句了:“我真傻”“卖豆浆的聋子也回去了”“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的确,这些现在看来有些搞笑的句子拼凑,却藏着我们的青春。
855字)
《大公报》202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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