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田上的文竹
2024-07-29 15:10阅读:
出差时就买了一盆文竹。
每次出差回来,老伴总是叨咕,说我乱花钱,买回来的东西都是没一件像样的。我心记戒令,看见什么不买什么。免得老伴又说,家门口样样买到,又何必路远迢迢地白花力气呢。
我眨巴着老伴的格言,顿时从中咀嚼出滋味来:她是心疼着我呢。
可是当我见到那卖花人的一盆文竹时,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心头的冲动,买下了。
这是一盆长的十分茂盛的文竹,绿绿葱葱,参差有致,那平铺着的绿叶,直将方方的花盆完全盖住。它伸展的叶片,上承着天,下护着地,清清淡淡,没有一片花哨的叶子,没有一枝张扬的枝干,笔笔直直,平平实实,灵气秀气正气爽气集于一身。波动的青脆顷刻扑到我心里,叫我不能自己。我激动之余,当即决定:买它!
平心而论,以往我并不爱花花草草的,拓展开来说,花鸟虫鱼我都不放在心上。我嘴边常常说着一句话:把孩子养好就够我操心的了,哪里还有精力为花去费劲,为鸟去忙碌,为虫去奔波,为鱼去累心。
可是,现在退休了。每天24个小时,只有2个小时能找个题目在外消费,其余的22个小时都得在家等待找个项目去支配开销。
人们都说,无事生非。其实这个非,不一定叫是是非非,也可能叫做想入非非:住在高楼之上,仰望窗外的蓝天白云,飘飘然之中也产生出许多缥缈的思絮。白云苍狗承载不了我的人文关怀。读书之人好像更多的是想着自己的精神乐园。文学大家苏东坡说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那我这个文人,住在半空之中,又怎么能够见贤思齐呢?退而求其次。我只得买来一盆文竹,权当竹子,聊慰强烈的愿望。
可是对着文竹左看右望,我怎么也没有发现它与竹子有任何的相似之处。在百思不得其解之
时,我想,我被人忽悠了,这东西虽说有节,但不中空;虽说稍有挺拔,但枝叶低垂。它本就不叫做文竹,因为卖花人捉摸出穷酸秀才的心灵企求,才冠以与文与竹相连的名称,就像当下将一种树木叫做发财树一样,就是专门用来取悦于那些幻想发财的人。
可是不一会儿,我又想到“
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警世名言,于是转换心态来作品评:文竹虽不怎么像竹,但它葱郁而挺直,茂盛而不张扬。这也许就是郑板桥先生所提示的,是“高节亮风”的表现。心中忽然又想起板桥先生的佳句:“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我顿时觉得文竹也就是竹子了。
欣赏之余,于是对文竹就更加关爱,时不时浇水,时不时加肥。平日早上喝牛奶也都想到它,总是在喝剩的杯中参些冷水,送给文竹补充营养。文竹不负我心。它铆足了劲头,拼命地望上长。离家几天没有料理它,再见时,我傻眼了:这哪里是文竹?它清癯的叶片变得繁杂而重叠,挺直的枝干伸长得变成了藤蔓,缠缠绕绕,完全丢失去文静的姿态。与其说它竹,还真的不如说它是藤。
望着不守章法的文竹,我拿来剪刀,准备绳之以法。可转而一想,不必!今日的文人哪个没有他的两重性?苏东坡也好,郑板桥也罢,他们都是古人。他们在那个社会里只能一昧地清高,因为那个社会清高的标价最高。今天的时尚崇尚张扬。有了能耐固然能够张扬,即使没有能耐也在张扬。因为张扬会给别人以错觉,以为它真的有能耐。
面对张扬的文竹,我顿时豁然开朗:之所以钟情这盆文住,还加入过多的关怀,真正原因是我心田的经过几十年的开发利用,心田的养分几乎被消耗殆尽,已经开始荒芜;心田的荒芜又导致水土流失,已经开始沙漠化。
我恍然大悟,过去我不爱花花草草,今日却要买上文竹来装点生活,这分明是在为心田增添绿色,企盼心田滋生出勃勃生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