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长城》之三十四我曾经呼唤过你
2023-11-24 22:52阅读:
《南方的长城》之三十四 我曾经呼唤过你
2,
有时候,他睡着了,在睡梦中,有头巨大无匹的动物游过来,负载着他,在不可知的苍茫中畅游。这动物,有时候,它柔软而无形,如云朵一样变幻不定;有时候,它又真实地表现为某样物体,一双鞋或一艘古船,它的面容变幻不定。
它更近似于沧溟中的大鱼,鱼头和鱼尾可以确定。
而你需要一堆篝火,借助暗夜里汹涌的火光,再一次辨认它,它巍峨起于山脊。一只老鹰遇见了它,又轻身朝更暗处隐去。
这迷惑了神和人的动物,就是南方的长城。
在一年三百六十天里,月光穿越南方的秘密丛林,将花一样的低语,燕子的呢喃,泥潭里幻化出来的长尾蝶,刚出师的木匠……向他传递过来。
是这样的光啊,它在垂首聆听着什么?
长城,总是遵守这一法则 :我在,则天地同时与你共行,至
世界终点。
他在冥冥中见证过的奇异事物,接住了它传递过来的花朵。那一刻,咫尺生香。而他,知其所以然,不知其所以然。
这一切如水,尘世间茫茫无尽的大水。
在砖与砖的缝隙里,穿行着神秘的符号,为预兆,为探测信号。它孕生出一块带冰冷温度的铁,铁让他迷惑,终究是沉睡过去了。
白昼和夜晚,彼此混同,无法分割。在天地苍冥中,它是真实存在着,还是仅仅是一种幻影?
这一切似曾相识,又虚无缥缈。似乎有人在冥冥中呼唤他,空空落落的声音。能感觉到,却无从把握。
多么苍凉的声音,让他重新游历,这南方异域的风土。青砖雕琢的长龙,出于山脊,隐于林海。
或者,他并没有离开秦国,他只是肉身睡着了,魂魄脱离躯壳,悠悠辗转到了夜郎。
在夜郎,一月悬空,有人在树下轻叩门扉。
而他依然长眠不醒,不知今夕是何年
南方的斜阳,照过多少道碧水,依旧如此苍凉。
3,
他不能带走世界,他能看到的,和看不到的。在地壳下,那些潜伏着的巨翅鸟,它们的翅膀带着火;火,当它跳跃的时候,它的身段是扭曲的,红色的妖娆。
他只在这里做梦,泛着青草光泽的梦。梦,踩着乌云,从这个房间飘到另外一个房间,寻找离开的人的影子。
他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他们也是不同世界里的人。或者,他在水底找一条鱼,一条暗红色的,背部有着突起的鱼,鱼会告诉他许多未知的秘密。
这一切,似乎都有着隐秘的联结。
你会飞吗?你会飞的时候,山就从河里浮现出来了。
清晨和子夜的山,形状和高度,是不一样的,它们披了一层隐约的雾气,看起来不太真实。
4,
他甚至造了很多木头箱子,用来装各种精灵,蝴蝶的甲虫的,蓝色石头的,布谷鸟的……这些精灵都是半透明的,有着薄如蝉翼的魂。
那些箱子,有大的,有小的,大的能装进一个成人,小的只能容纳一只蜜蜂。金黄的蜜蜂,它的魂也是闪光的金黄色。
晚上,他守着这些箱子睡觉,以为能触摸到那些大大小小的魂。
在茫茫人海,我们都是单独的被隔离出来的那一个,在树枝上贴干枯了的青草,或者在水面画不规则的圆。看那圆一点点地荡漾开去,扩展成为不规则的世界,湖底的鱼,应该能感觉到这份不规则吧。
鱼们长出了各种形状,勿忘我的呼唤。
5,
月亮是白的,记忆里的月亮是白色的,上面落满了银子,它会闪烁银色的光。
在夜郎,他会乘着月牙飞走吗,去任何一个他想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夜郎的商队还在山间奔波吗?鬼王还在寻找他吗?故乡的河水还是那样清凉?
她会寻找他吗?
他在石头上种过花,在湖里养过鱼……吃饭的时候,他会想,那些饭菜是否知道他的来历,给他寻一条生路?
他的魂,和这长城的魂,树的魂,草叶的魂,在蒙昧中相遇,融和为一体,在尘世间不明所以地游荡
。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是他?
这一切隐于混沌,这一切都是未知。
他想起他的名字,郑容,对应着的,是他的肉身,还是他的魂,或者,游离于他之外,又与他寸步不离的某个幽灵?
长城十年长城长,长城之外是异乡;
一寸河山一缕魂,归去不得总流亡……
6,
有时候,他沉沉睡着了,肉身被夜色完全包裹了,灵魂从躯壳里脱离出来,茫无边际地四处游走。在树梢上,在湖边,在鹿角上,在深潭里的水草丛中……
灵魂时喜时忧,时而低低叹息。这个世界,多么让人忧伤,无从琢磨。
当他想起某个人的时候,某个人也会感知到他的想起吗?他的灵魂,怎么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的肉身,回归于它?世道淋漓,神鬼莫辨。
当他沉睡的时候,神鬼会触摸他的躯体,以为末日见证?
末日?他把一切妄念放下了,只剩下了最后的灵魂盘旋。
一枝花如如来,一如来如往昔恩怨。
甲虫,你缓爬过山岗,旁若无人地,你打算毒杀我吗?
7,
绝望。他知道这种情绪,如同仰望一种仰视的高点。水在绝域处遇见沙漠,草在枯萎后迎来甘霖,鸟在中箭后被神抚摸……终究是错过了,遗憾并且痛惜。
灰色鸟,在它飞向天空的时候,它的背影模糊凄清。绝望,就如这只鸟灰色的影子。在夜郎,深山里的狼嚎,传达一种不安。
他如此孤独,看着鸟,一只一只地飞离开去,这异邦人之地,终究没有把他完全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