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今昔物语》,往往要提芥川龙之介。因为他的小说颇有些出典于此,他对这书的评价也最到位。甚至有种说法,《今昔物语》地位如此之高,多少要归功于芥川。当然反过来讲,芥川成就如此之大,也多少要归功于《今昔物语》。从《今昔物语》到芥川,是日本文学史上的一条脉络。《今昔物语》中译本面世,却远远在芥川作品之后。我们读书循此顺序,觉得《今昔物语》某些故事似曾相识,敢情芥川“早已写过”了。这颇像一位朋友讲的“倒读”。
然而芥川小说与《今昔物语》相关诸篇,其实大相径庭。最显明的例子,就是《竹林中》与《今昔物语》卷二十九第二十三篇《携妻同赴丹波国,丈夫在大江山被绑》。有如加藤周一《日本文学史序说》所说:“想与妻子一起跨越大江山的男子,遇见了强盗,他用自己的弓交换了强盗的大刀,自己却被弓所威胁,大刀也被夺走,被捆绑在树上,与此同时他的妻子被迫在他眼前与强盗共寝。这个故事在芥川龙之介的《竹林中》,或在黑泽明的《罗生门》里,都在心理性方面加以运用。事件发生后,强盗、女人、男子,各有各的说道,究竟谁说的是真实,不得而知,这是皮兰德娄式的趣旨。这种趣旨在《今昔物语》的原作里是没有的。原作简洁地叙述事件的经过,并记述了强盗离开后,女人对男人说了感到失望一类意思的话,然后用以下一句话来结束,这句话是:‘竟在深山之中,把弓箭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可算是愚蠢已极。’——这是实际的体会,与当事者的感情心理或任何伦理价值都没有关系。为了活下去,必须正确判断情况,必须反应敏捷。在这短短的话语里,也清楚地反映出在这个世界里‘愚蠢’也是无可奈何的。”需要强调的是,芥川重新设计了故事的结尾,改成丈夫死亡,妻子下落不明,强盗被捕;这样才能安排多重角度叙述,才能出现说法莫衷一是,也才能反映他那充满怀疑主义的“皮兰德娄式的趣旨”。
芥川曾经指出:“《今昔物语》中的人物就像所有传说中的人物一样,心理并不复杂。他们的心理只有阴影极少的原色的排列。不过,我们今天的心理中,多半也有着与他们心理共鸣的颜色。银座当然已经不是朱雀大路。可是,如果窥视一下如今摩登小伙和摩登女郎的心灵,无聊是无聊了些,但仍然同《今昔物语》中的年轻武士和年轻女官是一样的。”(《关于〈今昔物语〉》)相比之下,芥川笔下人物的想法可就复杂多了。鲁迅所说:“他的作品所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