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就是爱情
2020-04-13 13:10阅读：
乌雷&阿布：如果这就是爱情
文/严虹
他是乌雷，她是阿布。他和她，一个是行为艺术之父，一个是行为艺术之母。他和她的爱情，就是一件行为艺术作品。两个人在一起相恋12年，经历了生命的起承转合，始终通过行为艺术的表演，探讨男女之间的两性关系。
他和她，出生在同一天。11月30日，是他们共同的生日，也是相遇的日子。那是1975年，他33岁，她29岁。正值情欲旺盛的年龄，两个已有婚史的人，在彼此身上照见相同的自己，电光火石般陷入不可自拨的情网。
遇见对的人，是点燃与被点燃的关系。两个人难分难舍，当天晚上，她跟他回了家，他们在床上待了整整十天。后来，她说：“
我回到自己家后就得了严重的相思病，我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这是属于艺术家疯狂的爱情。
上帝安排他和她在一起，仿佛是为了让他们创作一系列惊世骇俗的作品。1976年，他们合作的第一个作品是《时间中的关系》，这个行为作品是两个人背对背，将彼此的头发互相缠绕，静坐17个小时。这种表达方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成就了他们第一个爱情结晶，这是他们共同完成的第一个成名代表作。
接下来，他们又合作了第二个作品《空间中的关系》，这个行为作品是两个人从相距20米的地方起步，朝对方小跑，相互擦肩而过，再重新回到原地。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更加激烈地相互冲击碰撞，半小时后，阿布被撞倒在地。这种表达方式，像极了相愛相杀。有愛就有伤害。所以，后来她说：爱永远是伴随着伤害的。多么痛的領悟。
如果说，这两个作品的精神内核是一脉相承，那么他们合作的第三个作品《空中的障碍》就是升级版。这个行为作品是两个人赤身裸体地跑向彼此，但中间有一堵1.5米的厚墙，他和她只有用力撞倒墙才能相见。45分钟后，她离开了表演场地，他却并不知情，还在继续撞击。懂只是一个字，拆开来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两颗同样敏感的心灵，爱能带来创作灵感，也能带来相互伤害。1977年，他和她共同完成的作品《明亮/黑暗》，将两性关系的矛盾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这个行为作品是两人以飞快的速度互扇对方巴掌。你来我往，打在脸上，疼在心里。相爱得激烈，伤害得彻底。难怪她说：“一个艺术家不该爱上另一个艺术家。”
他和她都是忠于用自己的内心，用生命体验去做创作的艺术家，其中1977年合作的行为作品《无量之物》，提示了他们在两性关系中的隔阂与矛盾。这个行为作品是两个人裸体站在意大利波洛克尼亚一家画廊门口，所有人进入都要经过他们，当他和她之间的狭小空间成为一个通道，观众可以自由选择你是面对他还是她。无论是主动选择还是被动接受，只能无奈地面对两性关系中的尴尬。
身为女性艺术家，她目标明确，只为艺术而生。尽管她说“我爱他胜过爱自己。”但她不愿意为他生孩子。这变成了他和她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直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日渐恶劣，变得愈来愈不能相互容忍。他们关系的危险性在另外三个行为作品中已经初见端倪。
1978年，他们合作完成的作品《呼吸》，两个人将嘴巴对在一起，互相吸入对方呼出的气体，17分钟后，两个人的肺里充满了二氧化碳，直到双双倒在地板上昏迷不醒。他们合作完成的作品《AAA-AAA》，两个人面对面跪坐在地上，对着彼此大声吼叫，直到其中一人喉咙失声。他们合作完成的作品《潜能》，两个人共同拉着一个紧绷的弓，他的手里紧拉着一支带毒的箭，正对着她的心脏。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置对方于死地。
两个极致的人在一起，爱到不能再爱了，是结束。1988年，他和她合作完成了最后一件行为作品《情人·长城》。90天的徒步结束后，他们对外宣布分手。分手后，她在名为《自传》的表演中，用行为艺术再一次向他告别。她站在舞台上，用深沉伤感的嗓音说道：“再见，孤独、不幸、眼泪，再见，乌雷。”
他离开她之后，选择了婚姻，她依然单身。她说：“欢乐并不能教会我们什么，然而痛楚、苦难和障碍却能转化我们，使我们变得更好、强大，同时让我们认识到生活于当下时刻的至关重要。”
2010年，她在MoMA表演作品《艺术家在场》，她身着一身拖地红裙、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子一端，另一端是自愿坐到对面的观众。64岁的她接受了1500多人的对视挑战，直到他突然出现，坐到了她的对面。两个人双手紧握，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几十秒后，他起身离开。时隔22年的重逢，他们合作完成生命中最后一件共同的行为艺术作品。
他去世以后，她发了一条Twitter：“得知我的朋友乌雷去世，我非常难过。他是一位杰出的艺术家，我将深深怀念他，也为他的艺术和遗产将永存感到高兴。”
关于爱情，她只字不提。她是真的已经放下了。上帝用死亡的方式为这段爱情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如果，这就是愛情。生命消逝，灵魂伴侣，愛情不死，作品即是愛情最好的佐证。
2020.3.3写于武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