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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龙苦蜕(短篇小说)/高默涵

2026-04-23 10:42阅读:
30岁,没结婚,工作没起色,生活里充斥着相亲被骗、职场排挤等不如意。在一次旅行中,他自称在秦皇岛的古道上“悟”了,开始疯狂地撕掉自己身上的皮肤……你可能不敢相信,这篇小说的作者是一位投资从业者,业余尝试写作,出手却不凡。

卢龙苦蜕
高默涵

我有旧友,泉州人士,姓高名野,喜玩乐,多与我和苏生厮混,三名狂且,醉生梦死,彻夜畅谈,游戏、电影、奇闻、历史,话题聊不完。
然其人三十未婚,事业不显,方觉蹉跎浪荡,从此不用亲友催促,自己便急着相亲,却接连被骗了数次,弄得心灰意冷,日日哭诉。
他说:“就是互相骗,我以为自己套脸上的面具够真了,结果是我脸皮太薄了。”
我和苏生自是陪酒安慰,两年前老苏结婚了,我工作焦头烂额,我们早不是一起熬夜看电影的年纪,反而就像活进了电影,活进了那些泥潭,面对高野,想安慰也说不出什么高见,“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的片儿汤话,不知说了多少。
高野可能也不是想听我们安慰,只是一直抱怨着念叨着,他爱念叨每任女友,尤是初恋最难忘。
他说那姑娘不算漂亮,虽然他也记不清那姑娘长什么样了,但他只说了两次喜欢动画片《探险时光》,就收到了其中角色芬恩的玩偶,可惜后来没了感觉,分了手。
又说起第二任女友,出差两个礼拜没见,分了手,再转到第三任,算命说冲了太岁,分了手……第四任、第五任,次次分手,次次后悔,每每欲语还休,再回首,都是他不懂得珍惜不懂得爱。
此类酸言酸语,每日在群里四溢发酵,昼夜不分,我们还能随时接到他的骚扰电话,每周聚会都要安慰半天,好不容易过了劲儿,他又开始哭诉工作,说什么工作难做、环境复杂、斗争激烈,老领导说要培养他,但怎么看都像让他去顶雷,如此这般,懂得的都懂,语焉不详,我们也提不出建议,只能让他躺平。

他决定躺平,可又开始哭诉姻缘,说什么太想结婚了,我们说别着急慢慢找,他竟回道他缺少性生活了。老苏老婆脸都听成了锻铁的榔头,又火又硬,从此坚决不让老苏再理高野,老苏自是乐得脱身,我一个单身汉甚至找不到理由脱身,后来还有点被高野同化了,也哀叹众生皆苦,真的很苦,我自己也苦。
某月,高野抽风了,请了长假游历全国,从北到南遍寻古迹,说是要从祖先和自然中萃取心灵的自由。他人是走了,骚扰电话却每天不落,突有一天,电话没来,下班后都没接到,我还挺不习惯,给老苏去了电话询问,“高野没给你打电话?”
“别说那两个字,催命鬼后面听着呢。”
“结婚也苦哇。”
第二日,我怕高野出事,主动打给他,他半天才接,我问:“在哪儿呢?”
他慢悠悠地说:“走完卢龙古道,刚到昌黎。”
“秦皇岛那边啊,昨儿怎么没来电话?”
“没事了,想通了。”
我急道:“我都想不通了,你他妈怎么想通了?”
“你听——”高野说道,随后绵绵不绝的浪声涌入我的耳朵,“大海的声音,如此宁静。”
“你没事吧?”
“海浪卷走了我的愁啊,兄弟,来视频吧。”
我接通了视频,高野在那边穿一身青袍白衫,好似居士又似道人,光着脚,浸着海水,踢着海浪,一副甚是享受的古怪模样。
“你怎么了?”
“想通了,”他闭起眼睛给我展示那片大海,那正是秋风萧瑟,洪波涌起,“你看这茫茫大海,日日这么翻涌,不因我们而停歇,这就是自然啊!”
我无言以对,他继续絮絮叨叨:“人得顺其自然,想想战区的孩童,想想没了家的流浪汉,我们这点苦悲算什么?”
“好家伙,你这是悟了?”
“大觉悟了,兄弟,先哲看看高山大海就能领悟得道,古人看看河川星汉便能作出《易经》,我们就是被媒体洗脑太多,不能自己思考。”
“行吧,你没事就好——”
“你别挂,你也一起来吧,你来了也一定可以理解。”
“我就算了,最近忙,耳朵都耳鸣了,可工作离不开人。”
“别啊,管宁、邴原、国渊携手避世,出了卢龙才能得到宁静,田畴为曹操指路,走卢龙才能大破乌桓,过了卢龙你一定可以——”


(节选)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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