践道人生，追圣步履(之四)
2022-08-29 10:36阅读：
践道人生，追圣步履
(之四)
船 夫
人类不断行走，不断地走向至善至美的境界，让我想到滚雪球：先是一个小的雪球，之后不断地滚，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雪球；人的善思善行也是这样，先是很小的，最后日积日累，终于变成了大善，变成了至善至美。
不过善是人的一种选择，根据自由选择的存在哲学，人的选择那是完完全全自自由由的，不管你在任何的时空，人都有无限的选择，即使是在监狱里面，人的选择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也有千千万万的选择。人在无限的时空中，让我想到就像时空的一个点，可以经过这一个点，作无数的射线，这样的射线还可以延长到无限的宇宙虚空之中。人在自由的时空里，可以选择善，也可以选择恶，这些善恶不光可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还可以像无限的宇宙无限的延长下去，产生无穷无尽的影响。
那么，选择就是人生非常重要的行为；比选择更重要的，那就是完成一颗善心。因为有了善心，才会有善的选择，善心是善的选择最深刻的依据。人心一旦离开了善，那就会作恶多端，这种恶一旦疯狂起来，将是世界的灾难。当今世界人欲横流灾难频生，就是离开了善，一味的放大自我，追逐权力财富，就像螳螂捕蝉、齐人攫金，不问他人、社会、民族，不问山川、自然、世界，不问道德、真理、美善，失去了高远的理想和信仰。
我在古今中外的文化里面纵横驰骋，发现各种伟大的文化，都是一种对于真善美的追求。最早的夸父追日，追的那一个太阳，具有一种象征的意义，那就是我们的理想，我们人类自己心中的真善美。仔细想来，无论是我们的道，印度的梵，古希腊的型、逻各斯、普纽玛等，都有一种真善
美的意义。为了这个真善美，我们的老子说“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也”；亚里士多德说我爱我的老师，但是我更爱真理；《奥义书》说
“完整的瑜伽法，摆脱污垢和死亡，达到梵”；那一个改变了世界的中心，把太阳看成我们大地的中心的伟大哲人哥白尼说“人的天职在于勇于探索真理”。
如何实现善呢？我们的古人作了多种多样的探索，这些探索里面，中国首要是“静”的方法。这种方法，道家体验是最深的。先说老子的体验，老子《道德经》第十六章说“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老子认为，在芸芸的大千世界里面，我们要找到万物的根本，有了根本，人才有一个定力，才有人的自信自尊，才有内心的清清静静。之后才可以发现人内在最深刻的性命，发现天地万物的、永恒的常道，人知道以后，就会和以前的形而下的生命完全不一样了，就有了完全的质变，就有一种更高境界的否定和超越，就能够“容、公、王”，就能够与永恒的大道合二为一。
庄子在这方面的认识要具体细致得多，他多次谈到心灵的静，并且有多种多样的说法。首先是《人间世》的“心斋”——“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台湾陈鼓应认为“虚：喻空明的心境”，空明的心境就是让心静下来，去除尘埃浮云，实现净静之境。第二是《大宗师》的“撄宁”，台湾陈鼓应解释是扰乱中保持安宁、安定。
第三是“坐忘”，也是《大宗师》里面的。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在孔子的圣殿里面，他是四配的第一个。孔子在《论语·雍也》里面赞叹颜回，说“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颜回在《大宗师》里面出场，已经有了道家的境界，他忘掉了“仁义、礼乐”进入了“坐忘”的境界，这种境界“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陈鼓应的解释是不着意自己的肢体，不摆弄自己的聪明，超脱形体的拘执，免于智巧的束缚，和大道融通为一，这就是坐忘。孔子盛赞颜回与万物同一就没有偏好，顺应变化就不执滞常理，真是成了贤人，认为他孔丘也要跟随他学习而步他的后尘。本来颜渊对孔子是“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这一次因为“坐忘”，都反转过来了。难怪颜回死了，孔子说“这是要我的命啊，这是要我的命啊。”，他为了这个学生哭得非常悲痛（《论语·先进》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第四是《庄子·在宥》里面的方法。我们都知道黄帝是我们的老祖先，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在庄子里面，他广成子的眼里，就是一个凡人。他坐位十九年，不知道“至道之精”，广成子认为他怀着一颗浅陋的佞人之心，不足以给他语至道！最后黄帝只好回去，“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闲居三月”，又来找广成子，他才讲了“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这种“抱神以静”的方法，让我们想到老子的“归根曰静”，圣人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
是的，波平如镜，那才可以观看到湖中的天地山川的景色，如果是波浪的滔滔涌涌，在湖里面那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湖静与心静，都是一样的，心静才可以看到宇宙间的真实和本质。不只是道家，中国儒家的求善的方法也是一个“静”字。且看四书的《大学》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开头就将三纲领之目标竖起来，终点就是指向“至善”。接着说实现至善的路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这里的止、定、静、安，其核心都在一个“静”。而有一颗静心，必须要有心的诚明，因此《中庸》又强调：“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儒家的曾子、子思子，他们悟道的方法是与古圣先贤相同的，尧舜禹相传的中正之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永执厥中”，那一种精一的方法，就是由“静”而与天地大道适中合一的方法，这种方法也被人叫做“儒学心法”。
不光是先秦的圣人用的是“静”
的方法，就是后来的宋明理学家，他们也是普遍采用这样的方法。比如朱熹的《观书有感》：“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水塘像平明的镜子，无风无浪，只有宁静，就可以看见天光云影，可以知道活水的由来。这只是看书看塘吗，不是，这是静心在读道、观道、悟道。王阳明更是在贵州阳明洞里面，澄心而得诚心，终于了悟了天地大道至理。他的四句教“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就是强调心的静、心的无善无恶，葆有心的本体；一旦有善有恶，就要懂得心的宁静、心的择善，善心的回归。
这里要特别提到与王阳明同时的颠仙，他是我们贵州遵义人，在遵义以北的紫霞山上真正的悟理得道。颠仙是遵义文化史上极其重要的、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物，把遵义文化推向了一个高峰。颠仙是他的号，他的名是道凝、洞清，字全之，又称神霄散吏等。颠仙活动于正德年间（1506—1521），曾在遵义中心城区桃源洞、共青湖鹤鸣洞、高坪香风山诸处留下诗文石刻手迹，著有《玄教大战》《道法双明玉书》《神宵清啸》《玉府琼章》，但是全部失传。《遵义府志•金石》载颠仙正德十四年（1519年）颠仙立紫霞石室刻碑；前后十年，王阳明在阳明洞悟道。紫霞石室碑上记载了颠仙的三个重要思想：“心有理、“
谨独而精一”、“烛机行诚，洞微守正”。这三个思想分别对应王阳明的：“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因此可以说颠仙的思想是可以与王阳明颉颃的。但是由于处于大山之中，颠仙不被世人所理解，被埋没了几百年。颠仙不光有与王阳明一样高远的的思想，而且还有超出他的见解，他认为儒释道共同的得道方法，就是一个“静”字，颠仙打通了儒释道，将它们的得道的方法和三为一，《遵义府志》载：颠仙认为“太上五千言，其旨不过清净无为而已；在儒家则定静之学焉。释氏金刚要领，其功在降伏其心。夫所谓心，即儒学之人心也。夫所谓降伏，即入学之谨独而精一也。同宗异派，大抵如此。异学者流，顾以炉火、醮祭、符咒、邪枉私已惑人者争尚竞逐，悲夫！诚三教之罪人也！小子勉旃！小子勉旃！”颠仙“自修与其所以教人，皆本之于儒，以开其端；参之于道，以神其用。其凝定修养之学，又勿忘勿助之心耳。”
“论三教一原之理，内则凝神定性，以合大道之虚；外则明教演法，以祛俗流之妄”。颠仙这样高远的见解，简直是文化史上有无上的功德，悲夫悲夫，世人短视浅视而莫知矣！
这一种方法，让人想到历史上的唯理论、唯心论、唯心主义，他们认为心的意义无限的大，可以装下天地宇宙，可以清楚明白天下的一切的大道至理。与之相对的一种观点，认为人生下来就是一张白纸，所有的一切认识，都是从外部世界的进入的，这就是经验论、唯物论、践行论。这种观点是古希腊认识世界的主要方法，柏拉图认为，人有一种爱的精神，这种精神从一个两个具体的美的认识开始，不断地去认识更广阔丰富的美，从认识形而下的美，到认识形而上的美，最后认识到美的大全、本体、真如。他还认为一般的人都是被困在一个洞子里面，一点也不能动弹，只能看见洞口的阳光射进来照出的影子，并以为这才是宇宙间的真实。如果有智者跑出外面，将发现的阳光、看见的广大世界告诉他们，智者破坏了他们固有的成见，他们甚至会把智者看成敌人。后来的科学技术，认为应该去掉哲学，让一门门的、经验的科学取代哲学，就是经验论的一种极端。
辩证的、运动的、实践的伟大观点完全否定了在精神深处看世界的方法，他们认为人的心中有一个无限的世界，与之相对的外部世界也是无限的，我们无数的知识都是从外部世界之中获得的。我们的认识、理性、精神如果与外部世界的因果、必然、规律，实现了符合与一致，达到人天合一，达到中庸的境界，那就是得到了真理；而外部世界的因果、必然、规律一旦符合我们的理性、精神、愿望，达成了一致，这就是天人合一，就是我们认为的价值，就是至善至美。当然实践的精神还不止于此，还会更进一步，也就是不只是认识世界，更重要的是改造世界，不只是按照个人的愿望、而是按照全人类的美善精神改造世界，实现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实现全人类的自由和幸福。
一种是静的认识世界的方法，一种是动的认识世界的方法，一种偏重于演绎推理，一种偏重于归纳推理，都是人类与世界交流的重要途径。而且人类认识世界的方法、路径还有很多，比如发散思维、逆向思维、类比思维、统筹思维、超越思维等等，还需要人类不断的发现和总结，只在一种上面打转，就有些盲人摸象、井底之见了。前面我们说到登山，东西南北都可以上山的，佛教更是有八万四千法门的说法。因此为了真理，我们可以不需要一种样式和方法，我们可以静静的坐着，也可以快乐的行着；可以像朱熹一样看竹子，也可以像王阳明在山间看梅花；可以像老子孔子看流水，也可以像柏拉图一样跑出洞外去迎接明媚的阳光……总之，我们不可以拘泥于一种固定的模式，道在天下万物，真理在宇宙之间，我们的一切行为，只要能够接近真理，只要能够达到美善，都是合理的，都是人间正道。所以我们的导师说，要在阶级斗争、生产斗争、科学实验中去认识世界、认识真理，并且要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不断地循环往复以至无穷，不断地发展变化，不断地否定超越，不断地走向更高远的境界。
由是我又想到开头的回龙寺，师傅讲《楞严经》片段，发了一张印有经文的单子，上面摘录了一段经文：
“大势至法王子与其同伦五十二菩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忆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无量光；十二如来相继一劫，其最后佛名超日月光。彼佛教我念佛三昧。
譬如有人，一专为忆，一人专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或见非见。二人相忆，二忆念深；如是乃至从生至生，同于形影，不相乖异。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如母忆子，若子逃逝，虽忆何为？子若忆母，如母忆时，母子历生，不相违远。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去佛不远；不假方便，自得心开。如染香人，身有香气；此则名曰香光庄严。
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无生忍；今于此界，摄念佛人，归于净土。佛问圆通，我无选择；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得三摩地，斯为第一。’”
当时的我阅读了这一段经文，发现标点、断句、断段都有一些问题，师傅的讲解也不涉及三昧和三摩地的关系。老实说，在此之前，我虽然买了一些佛经，但是没有读过这段经文。回来以后，便仔细的研究了一下，参照书本作了一些更正。当时，我想朗读一遍这段经文，做一些更正，但是负责主持的师傅不想“随顺众生”，我便只好问一下三昧和三摩地的关系，以及在印度文化里面的有寻三昧、无寻三昧、有侍三昧、无侍三昧、有种三昧、无种三昧、无分别三昧、德云三昧的意思，希望师傅的讲解，让听众不再缠在“我很苦”、“
学佛是自私的”的问题之上，而有一个思想的超越。但是师傅只讲了三昧和三摩地是一个意思，至于印度文化的三昧，有着不同的境界，有不同的描述，他认为还需要找字典来了解。
由是我感谢，师傅让我读到这一段经文，思考了走向大道至理的道路是多的，而且大道至理的境界也是有差别的。上面说的大势至菩萨进入佛界，也只是一种方法，他认为“斯为第一”。
这段文字出自《楞严经·卷第五》，是如来世尊问各位大菩萨、阿罗汉，大家修行得道、进入十八界圆通、得三摩地的体会，发言的有多种，大势至菩萨的其实只是一种，这就是：收摄起全部的六根，有相续不断的净念，得静定圆融三摩地。这让我们想到中国的“静定”悟道，佛教文化，在悟的的目标、方法都与中国文化有着深深的因缘，难怪能够在中华大地普遍开花。
我最后的憬悟是，生命的意义就是追求真理，就是了悟至理大道，但是我们不要局限在一些条条框框之中，可以坐在家中读书，也可以行走大地游学，还可以在工作生活里接受各种各样的磨砺，总之，天地之间就是一个大的道场，我们如果用心用智，用不断地知行，我们就可以获得觉悟，进入自由的、幸福的、更高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