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涡游
元老
西海有巨漩,其深不知几公里也。浪涌时,能将整片月光绞碎成银屑,航母邮轮在其间不过如一叶浮萍。有老渔民言:此漩底睡着条大黑龙,每次翻身便搅动四大洋。
一日漩中跃出怪鱼,背脊如锯齿切开海面,鳞片泛着彩虹霞光。其大若岛屿,游动时却如电鳗般滑溜,渔网罩不住它,声呐探不定它。捕捞船追踪它三日,雷达屏上忽东忽西,最后竟同时出现在三个方位。老船长掷测深锤叹道:'这孽障怕是学会了分身法!'
港口的测绘员不信邪,搬来整套洋流监测仪。钢索吊着探头沉入漩涡,结果仪器刚触到水面,所有指针便开始跳圆舞曲,显示屏嗞嗞冒烟。那鱼却在漩涡中心跃起,尾鳍拍出漫天水浪,每颗水珠里都映着它完美的倒影。
浅滩处的藤壶对此嗤之以鼻。它们用盐铁般的硬壳把自己焊在礁石上,宣称:'所谓漩涡不过是水流打哈欠。'而信天翁掠过浪尖时看得分明——那鱼正带着整个漩涡往深海潜游,如同纺锤拖着纺线沉入湛蓝。
真正明白的是个总在暴风雨时出海的老莱子。他的破船永远在漩涡边缘打转,却从不会被卷进去。有人看见他站在船头,对着漩涡中心鞠躬,仿佛那里有位看不见的舞娘。后来他失踪那晚,月光下有人听见漩涡里传来口哨声,调子正是老头常哼唱的《水手谣》。
至于那条怪鱼的去向,有人说它游进了马里亚纳海沟的裂缝,有人说它化成了太平洋上的龙卷风。但所有在深夜经过西海崮漩涡的船只,雷达上总会闪过些似鱼非鱼的光点。这时老水手就会关上显示器,
对新船员说:'别管那些铁疙瘩,看海面——'
月光下,无数银鳞正随着漩涡的旋律旋转,像一场永不谢幕的华尔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