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威尔“挑战”“大学才子派” 威尔在伦敦看的第一部戏,是“海军大臣剧团”(the Admiral’s
Men)在菲利普·亨斯洛(Philip
Henslowe)刚于泰晤士南岸建成不久的“玫瑰剧场”(The
Rose
Theatre)上演的无韵诗悲剧《帖木儿大帝》Tamburlaine,作者是威尔的同龄人克里斯托弗·马洛(Christopher
Marlowe,1564-1593)。 虽说《帖木儿大帝》是马洛写的第一部戏,但这对于刚到伦敦不久,才在某剧团打杂、并开始协助编戏的威尔来说,无疑是个刺激。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俩人同为23岁:威尔,没上过大学、刚进城
的乡巴佬;马洛,剑桥大学艺术硕士。 更大的刺激在于,当时雄踞剧场的专业剧作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且多为名校出身的大学才子,罗伯特·格林(Robert
Greene,
1558-1592)、约翰·李利(John
Lyly, 1554-1606)、托马斯·基德(Thomas Kyd,
1558-1594)和马洛,乃名冠伦敦的“四大才子”,其中尤以马洛才情最高、成就最大。《帖木儿大帝》获得巨大成功之后,马洛又先后推出《浮士德博士的悲剧史》The
Tragical History of Doctor
Faustus和《马耳他的犹太人》The Jew
of Malta两部大戏。 这么说吧,三年之后的1590年,当威尔摇着鹅毛笔正式开始写戏、且崭露头角之时,马洛已是那个时代的头牌剧作家,被誉为“诗剧的晨星”。 (胡传吉“大学才女画儿”) 但对威尔来说,比刺激更大的麻烦在于,这些才子们从骨子里瞧不起他,罗伯特·格林甚至在其《小智慧》Groatsworth
of
Witte一书中,毫不客气地指桑骂槐:“我们的羽毛美化了一只自命不凡的乌鸦,他以‘一个戏子的心包起一颗老虎的心’,自以为能像你们中的佼佼者一样,浮夸出一行无韵诗;一个剧场里什么活儿都干的杂役,居然狂妄地把自己当成国内唯一‘摇撼舞台之人’。” 这话骂得够狠!套用尼克·格鲁姆的话说,“格林暗指莎士比亚是一个恶毒的剽窃者和乡巴佬”,因为他写戏常从才子们的剧作中“借”灵感一用,比如“一个女人皮囊里裹着一颗老虎心”出自莎剧《亨利六世》(下篇)第一幕第四场第138行。显然,“摇撼舞台之人”(Shake-scene)更是格林对威尔这个“挥舞长矛之人”(Shake-speare)的直接羞辱,因为莎士比亚(Shakespeare)的英文名恰好由“挥舞”(Shake)、“长矛”(speare)组成。“shake”有“挥舞”、“摇动”、“震撼”、“撼动”等多重意涵。 不过,对威尔之于马洛,尼克·格鲁姆说得十分精到:“莎士比亚深受马洛影响(他甚至在《皆大欢喜》中引用过马洛的诗作《希罗和利安德》),这种影响渗透进莎士比亚的多部作品,它们与马洛的剧作对话:模仿、戏仿、改写,并最终超越马洛——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莎士比亚写作生涯结束。但跟马洛相比,莎士比亚有两大优势。他是个演员,因此对角色的感觉更丰富。马洛没有这样的经历。这一优势能使莎士比亚摆脱马洛的影响,创造出像福斯塔夫那样性格丰富的人物。另一个优势:那时候,马洛已不在人世。” 1593年5月30日,马洛在德特福德的一间“小屋”中死去,有的说起因于酒馆账单纠纷引发的争吵,被人刺伤而亡;有的干脆说死于谋杀。 1594年,莎士比亚开始“撼动”(Shake)舞台,他的《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轰动一时,按格鲁姆所说,“1594年,玫瑰剧场,六天内上演三场——这真是壮举,因为一部戏的平均寿命,几个月内上演十几场便结束了。” 1602年,与威尔在“内务大臣剧团”同过事、曾红极一时的丑角演员威廉·坎普(William
Kempe,
?-1603),对此时已写出《哈姆雷特》的威尔这样评价:“念过大学的人很少能把戏写好,我们的伙计莎士比亚比他们谁写得都好。” (胡传吉“大学才女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