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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届师范生(2)

2026-01-28 09:06阅读:
为了第二天起早做饭痛快,不耽误上路,妈妈带着我们几个老小包了饺子,叫我和妹妹吕秀芬抓紧睡觉,没有表,妈妈说,快到六点的时候,我叫醒你们。
我躺在炕上,睡不着,东想西想,尽是经历过的各种各样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感觉睡了不大一会儿,听见妈妈的叫喊声:“三星打横梁了,起来吧!”
我们家没有表,妈妈凭天上的星星判断是什么时间。
我开眼睛,妈妈已经在炕上放了桌子,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了桌子上。
我坐在桌子旁,吃不下去饺子,是不饿还是刚起来没有食欲?或者是留恋家?
吃完饭,母亲往我的提包里装了几个棒子面干粮,又装了几个咸菜疙瘩,嘱咐我说:“道上饿了吃,剩下到学校吃,省两个是两个。”
这个灰色的防水布面的提包,是我到天山镇商店专门买的,要不是上学是舍不得买这么昂贵的用品,里面装了衣物和鞋子、茶缸、钢笔什么的,满满一下。
父亲在院子里套好了驴车,我把行李和提包放到车上,赶着车走出院子,妹妹跟在后面。她去的任务是把驴车赶回来。
大街上漆黒,特别沉寂,街道旁的房子显示着轮廓,就像巨大的动物蛰伏着,我想象着房子里的人睡觉的姿势。
我和妹妹的脚步声、驴的踏地声和车轱辘声,在街道上回荡,我想到了课本上描写的远古出征,有悲凉,有悲壮,也有惆怅。
天上的星星忽闪着眼睛,聚焦的,稀疏的。我望着三星,它斜在头顶,妈妈说的打横梁,是指怎么个
形状呢?三星打横梁是几点呢?家里没钱买钟表,每当起早,妈妈就是看天上的星星,妈妈的判断对吗?
出了村口,横在面前的是穿村而过的公路,公路上铺着细小的石子儿,顺着公路朝南走,是去镇子的方向,十六里地需要走多时间呢?我不知道,赶早不赶晚,要提前到车站。我赶着驴加快脚步。
公路两旁是甸子地,平展展地伸向远方,黑夜里没有马牛羊等家畜活动,也没有人,各种鸟儿也夜宿了,沉寂得像睡着了一般。我脑海里映现出许多在这甸子上玩耍、割草、捡粪和劳作的情景,心中对它有着热恋。
三月的天气很冷,妹妹为了取暖,穿着三哥的大头鞋,穿着白茬羊皮袄,戴着爸爸的狗皮帽子。大头鞋是三哥在供销社买的便宜货,据说是部队淘汰下来的。妹妹穿着大,有点不跟脚,几乎是趿拉着走,踏地的声音很大。我回过头去问妹妹:“走动了吗?”
妹妹说:“走动了。”
妹妹念初中,年龄还小,走十六里地怕吃不消,我说:“你坐在车上吧!”
妹妹说:“不用。”
妹妹如果能走动,就让她跟着走吧,坐在车上,天这么冷,到地方还不冻坏了。
车上坡下梁,左拐右绕,过了天山镇西边的大桥,进入镇子。镇子里街道旁有路灯,相隔半里地一个,照得街道上似明似暗,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儿。
我赶着驴车到了车站前,车站在街道的北边,候车室的门口临街,锁着。我把驴缰绳拴在街道旁的电线杆子上,对妹妹说:“你等一下。”
我走到候车室门口。一根铁链子缠绕在两扇门的把手上,用一把大铁锁锁着,铁链子有点长,我拉一扇门,让两扇门闪开一条缝,顺着缝看进去。我白天来启车票的时候,注意到北墙上挂着一座挂钟,屋子虽然黒着,但,从南窗户射进来的路灯灯光,能照见挂钟。我看见清楚了,挂钟指示的时间是一点十分,离开车的六点十分还有五个小时。
我非常失望,妈妈看的三星打横梁,对应的时间也不准呀!也许,妈妈在我们睡下后,怕睡过头,她并没有睡,而是一直坐着,实在困得受不了,就叫醒我们,宁可早走,也不误了时间。
我走到站在车旁的妹妹跟前,说:“才一点多一点。”
妹妹惊讶地看着我,说:“妈妈咋这么早把我们叫起来了?”
是呀,我们走了十六里地才一点多,那么,我们走的时候应该不到十二点。
天这么冷,没处取暖,站到天亮可够呛,我说妹妹:“把东西卸下来,你赶着车回去吧!”
我说这话时,心虚,这么黑的天,妹妹赶着驴车走在公路上,安全吗?
妹妹说:“不用,我等着你进了车站再走。”
我担心地问:“不耽误你上学吗?”
妹妹说:“不耽误。”
妹妹这么说话,我踏实一些。
我们只好这么着等到六点多车站开门。
我在街道上来回走取暖,对妹妹说:“你也别站着,来回走暖和一些。”
妹妹说:“不用,我穿得多。”
驴闭着眼睛站着,拴在电线杆子上的缰绳耷拉着;妹妹呆立,狗皮帽子,白茬羊皮袄,大头鞋包裹着的她,让我对她有着怜悯。我慢慢地来回走,盼望着车站的人早一些把门打开,我们进去暖和一下。
东方的天空有了鱼肚白,车站东边的大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男人,他拎着一串钥匙,走到候车室的门口,打开了铁链子上的锁。
我对妹妹说:“把行李和提包拿下来,你回去吧!”
妹妹说:“我帮助你把东西送进候车室。”
也好,趁机让妹妹暖和一会儿。
我抱着行李,妹妹提着提包,我们进了候车室。妹妹把提包放到长条木椅子上,转身朝外走。我说:“暖和一会儿再走吧!”
妹妹说:“我不冷。”走了出去。
妹妹可能急着回去,吃了早饭还要上学,家里离学校五里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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