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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舅(13)

2023-06-14 08:54阅读:
三舅和我无话可说,这我也能理解,因为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两个世界,不是说三舅不在了,三舅还在,只不过不在红尘之中。三舅现在是一个和尚,法号觉惺,他出家的那个寺庙就在他长期待过的中缅边境那个叫畹町的镇上。
三舅为什么会出家,我的猜测是他对人生失望乃至绝望。
三舅那次回来探亲,听到缅甸遭遇特大飓风的消息后就匆匆赶回去了,这一回去就再没有了消息。也是几年后家里人才从同村一个人那里听到三舅出家了的消息。那个人是三舅的中学同学,他俩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而这种联系都是秘密的,三舅没有告诉家人,那人也对外婆大舅二舅等保持沉默。
从三舅同学的口中大家才知道,当年三舅紧赶慢赶赶回缅甸,结果什么都没有了,家没了,妻子没了,孩子没了,一切都毁于一旦,连遗体都没有见到。这之后三舅就当了和尚。
对于三舅的出家,母亲一开始是怎么也想不通的,她不明白三舅为什么要走这一步。当时我还自以为是的宽慰母亲,我的宽慰听起来也是那么的世俗和可笑,我是这样说的:当和尚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现在当和尚的门槛也很高,不是什么人想当就能当,而且当和尚还有工资拿,不愁吃喝,不用为生计奔波,比我们这些在外工作的人过的滋润,再说现在的和尚也就是一种职业,白天穿上僧袍念经,晚上僧袍一脱还和平常人一样过日子。
后来母亲对三舅当和尚这事也想通了,她对我说,人总要有个去处。是的,人总要有个去处,这个去处说的正式一点应该叫归宿。对三舅来说出家为僧应该就是他的归宿。
距离那一次三舅回家又是十五年过去了,人生忽忽,如今我已四十好几,三舅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外婆坟前墓木已拱,二舅失踪多年,母亲大舅也到了迟暮之年。长姐如母,和当年外婆的牵挂一样,母亲这些年一直牵挂放心不下的还是她这个可怜的小兄弟。如今的通讯手段发达了,和尚也都有手机,从三舅的那个同学那里大舅知道了三舅的手机号码。但或许是有事或许是尘缘已断,家人打过去的电话常常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忙音。
终于有一次,一个晚上母亲拨通了三舅电话,母亲用的是我的手机,一个苏州的号码。或许因为陌生,三舅
竟然接了,一听是大姐,三舅也很意外。姐弟两个聊了好长时间。有了这次之后,母亲免不了过一段时间总要打电话过去问一问,其实翻过来倒过去就是那些话,但母亲总是很郑重,那样子和当年的外婆差不多。
一段时间缅北一带跑去搞电信诈骗的人很多,三舅在缅甸附近当和尚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被村里人知道了,有人就传三舅不是去当和尚,而是被人骗进了诈骗组织,身不由己,当和尚只是一个幌子。这传言听着让人心惊胆战,但家里所有的人都相信三舅不会去干那样违法犯罪伤天害理的事,三岁看老,三舅从小就没干过什么坏事恶事,家族几辈子人中也没出过什么坏人恶人。
尘缘已断,三舅应该是再不可能回来了,母亲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似乎又变成了有生之年再亲眼看看这个小弟。母亲这几年一直有个冲动,就是想去三舅出家的那个地方亲自看看。母亲没出过什么远门,地理知识也有限,她以为那个地方就像去西安兰州一样说走就能走说到就能到,我是查了地图才知道去那个地方是多么的不容易。不管是从我生活的城市还是从老家出发,都先要到昆明,然后再到德宏州,再由德宏州到瑞丽,从瑞丽再到畹町,到了畹町到三舅出家的寺庙还有一定的距离。期间要换乘各种的交通工具,不是说走就能走。当然,即使十万八千里,只要想去,总有办法。我也想早日帮助母亲了了她这个心愿。
三十多年没见过三舅了,不知道披着袈裟的三舅是什么样子。我在想,不知见到三舅时,我叫一声三舅,三舅是叫我的小名还是叫我一声施主?
2023323日夜于望中高二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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