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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和父亲聊聊

2023-06-18 18:24阅读:
父亲节,和父亲聊聊
爸,你还好吗?我想和你聊聊。
爸,一直想来看你,却不知道给你带点什么好,空着手来我想你也不会怪怨的。
想给你带点烟和酒,但你一辈子不抽烟不喝酒,烟酒对于你,有害而无益。你肺不好,常年气管炎,肺气肿,烟一闻就喘,一抽就呛。你常年吃那两种叫氨茶碱和安乃近的小白药片,这些药对肝肾的损伤很大,你的解酒功能很差,几乎没什么酒量,也是一闻就醉,一喝就倒。你平时滴酒不沾,不是不想喝,实在是不能喝。记得我结婚的时候,亲家过来敬酒,你抿了一小盅,酒刚入口,你已经一连串的咳嗽,呛得不行。我妈当时瞪了你一眼,觉得你在人前丢脸了。如此这般,我怎么好意思提着烟和酒来让你难堪。
我妈常说,你这辈子不是不能吃烟喝酒,是没吃喝过好烟好酒,要是有好烟好酒你照样能吃能喝。这话我不同意,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自己看的多么金贵和娇贵。好烟好酒,烟如中华,酒如茅台,上千一条,数千一瓶,以我如今的能力和收入给你带来不是不可以。但我知道,就是我带来了你依然会批评我。你一直教育我们,要会过日子,要精打细算,能过紧日子,有钱日子也要当没钱日子过,用钱的地方很多,一文钱能难道英雄汉,不要乱花钱。我提溜着好烟好酒来了,你可能又要怨我乱花钱,花了不该花的钱。也许你会说,把这些好烟好酒去送给你的领导,也许对你有好处。但我想你大概率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你常教育我们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正直的人,怎么会去做那些寻情钻眼送这送那的事。再说了,亲爹我都没有好烟好酒孝敬过,我怎么可能去送那帮家伙。你自己不抽烟不喝酒,还经常告诫我,烟要少抽,酒要少喝,烟伤身,酒害人,能不吃就不吃,能不喝就不喝。如此,所谓好烟好酒,我也不能带给你。
爸,我想给你带些好吃好的,一时也很为难。你一辈子劳劳碌碌,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在吃喝上你不挑不拣,说句不孝的话,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小时候孤苦伶仃,长身体的时候没有吃的,从小伤了胃,各种胃病伴随了你一辈子。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知道你不能吃什么。你甜的不能吃,辣的的不能吃,过甜过酸的都不能吃,吃了胃受不了。那时候家里不常吃肉,碰上吃肉,你也吃不了几口,肉对你来说,看着馋,吃
不了,吃多了,消化不了。我妈常奚落你,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福怍浅,押不住福。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吃,实在是不能吃。以前日子不好,常常想吃没得吃,不敢吃,等我们都工作了,条件变好了,有的吃了,有的选了,你却老了,牙不好了,许多东西又吃不了,硬的咬不下,软的又塞牙,还是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好吃好喝,在能吃能喝的人那里是享受,在你这里可能就成了一种遭罪。这样,我还是不能给你带些好吃好喝的过来。
烟酒吃喝不行,我又想给你带些你喜欢的东西来,想来想去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是的,你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或事情。你没有爱好,没有兴趣,这也不能怪你,由不得你。兴趣爱好这东西,不是有钱或有心有意就可以,还得有时间。你一辈子辛辛苦苦,忙忙白白,劳劳碌碌,几乎就没有闲下来过。你生在农村,后来参军复原当了工人,按说你跳出了农门,但咱家的情况又和纯粹的工人或农民家庭不一样,人家要么做工,要么务农,你上班是工人,下了班又是农民。你是一个皮匠,却常常刚放下裁皮刀又拿起镢头铁锨。两头跑,两头辛苦,两头吃力,你比纯粹的工人或农民苦多了。裁皮刀,你半辈子离不开它,但不是喜欢,你需要靠它养家糊口。锄头铁锨跟了你一辈子,也不是你的喜欢,你是没办法。人说,你喜欢拉二胡。你无师自通学会了拉二胡,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常一个人咿咿呀呀的拉。我知道,二胡对于你,那也不是兴趣,你只不过是用它来打法孤独,用我妈的话说,止心慌呢。你的那把二胡还在大立柜上放着,时间长了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那东西我也不会拉,我来看你就够了了,你不得觉孤独了,那个东西就没必要带了。
如果我来看你,空着手来了。爸,你别生气,我来陪你说说话。要是你不想不说话,咱就看看风景。要是你风景也不想看,我就陪你坐坐。
爸,你在晒太阳呵。这几天日头应该很好,太阳晒着肯定浑身舒坦,你每天晒上那么小半天,肯定腰不酸,腿不疼了。你现在也没什么忙的了,只要太阳好,想晒你就晒太阳。前年我回来看你,整整一个月阴雨连绵,没有一个天气。太阳偶尔露一下脸,就像你说的是屁哄子太阳,一点温度没有。都过清明了,天气还是那么冷,你身上还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就这样,你还是感觉冷,扶你起来在轮椅上坐一会儿,在房间里兜兜转转,没一会你就喊着冷,要回床上,一摸你的腿脚都是冰凉冰凉的,那时要是有这么好的太阳该多好啊。现在好了,你在的这个地方,真的是好,地段好,风景好 ,阳坡,背风,你可以美美地晒太阳了,想怎么晒就怎么晒,如果你坐的累了,那你就躺着,只要你愿意,从日升到日落,你晒一天都可以。
爸,你现在在的这个地方是个好地方。风景好,风脉也好,这里背靠着龙隐寺,你可能不知道,这地方唐朝的时候这里有皇帝打这里走过呢。你在半山腰上,放眼一望,泾河谷地尽收眼底,咱们凉城最著名的两座山,崆峒山、太统山就在你的对面。这两山和别的黄腊腊的土山不一样,它们都是绿色的,绿的葱葱茏茏,那绿色让人赏心悦目,你晒着太阳看着风景,肯定很享受。这里空气好,环境更好,这地方离城有些距离,没有城市的那些烟尘浊污,满山都是树,鸟语花香的,空气好的像在水里洗过一样,你在这里肯定再犯气管炎了。爸,你在的这个地方实在是个好地方,你不知道咱们村里多少伯伯叔叔在羡慕你呢。
爸,我知道你现在一点都不孤单。我妈常说你是个“独伙虫”,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并不是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你其实也是爱红火爱热闹的人,只是你不喜欢在人堆里在热闹的时候张扬而已。爸,现在你在的地方可热闹了,你的邻居实在太多了,上下左右都住满了。他们有本地的,有外地的,有工人,有农民,有干部,各行各业的都有。我想你和你的这些邻居们一定都很熟了,你们肯定经常凑在一起,啥人都有,肯定啥话都说,家长里短,国际国内,想说你就和他们说,吹吹牛也无妨,不想说,插不上嘴,你就听他们扯闲篇儿,任他们从东沟说到西洼里。
爸,你们一帮老哥们又在一起了。我那白叔、张叔、陈叔、李叔等等,还有一些我对不上名字的叔叔你们又聚在一起了。这些叔们都比你小,你算是老大哥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去找他们,他们一定来找你的。以前你们一帮老哥忙于工作、生计,在一起闲篇的时间不多,现在你们可以整天整夜的在一起闲篇了,聊聊工作,忆忆当年,说说儿女。
爸,我又梦见你了。以前你跑出租车的时候,我就常常梦到你,那些梦都不怎么好,不是你出事故了,就是撞人了。打电话给你,你总说这是好梦,是在给老人添寿呢。老话说人走了,梦见了反倒不好,我也的确再很少梦见你。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见了你,梦见你在骂我,那是我在上高中的时候,你骂我我还和你顶牛,你气的不行。这个梦异常清晰,梦醒了我还记得很清楚,一早就把这个梦记了下来,写成了一篇散文《梦醒何处听骂声》。我投了稿,没想到这篇文字第二天就在报纸上登了出来。
前面这个梦过去一年了,昨晚我又梦见了你。我梦见我们一家,你、我妈、我姐,我们四个人大包小包要去坐飞机,坐飞机要去新疆旅游。我不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去新疆,大概那是我们都没有去过的地方。梦中,飞机快要起飞了,候机大厅里播音员在催促,我们大包小包一路小跑,我在前面跑,你和我妈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跑,我已经到登机口了,你们却离我越来越远,我急得大喊,快,快……你们跑的踉踉跄跄,但还是没赶上飞机。我一急,就醒了。这个梦又是异常的清晰,清晰的我还记得那个飞机的航班号。都说梦是反的,但我知道这个梦是真的。一直说,带你和我妈坐几回飞机,但直到终了,你都没坐过一次飞机。这遗憾注定要伴我一辈子了。
爸,我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你是不是听的有些累了、烦了?如果你累了、烦了,那我就不说了,我怕再说下去我会哭出来。
好了,那我就说到这里吧。
爸,你保重,我下次再来看你。
爸,我好不想说上面这句话,因为这是你在的时候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你微笑着向我点头,朝我摆手。总以为不过是寻常离别,来日方长,哪里知道来日无多,已经没有了下次。
就此打住。
爸,再见!
2023461112日于望中
2023618日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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