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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鹿禾评刊》
柏昌老师的《闻香识故园》一共有八篇。通过这八篇情感浓重色彩丰富饱含温度极富质感的诗意文字,为这些文字裹挟来的或浓烈逼人,或淡雅可人,或清新怡人或馥郁感人的气味所诱惑,我们一步步走近了老师的故乡,走进老师隐约着清晰着忧伤的乡愁中。
有着极为敏感的深邃目光和极为细腻的玲珑心思,有着生花妙笔的柏昌老师是这样极富画面感地还原他的故乡他家的《场院》的:
伞冠蓊郁的国槐,苍老的搂抱不来的柳,瘦削的槐,蓬勃的马莲花,金色腰身大王蜂或者成群的蜜蜂,嗡嗡营营地酿造着一个农家的梦境。
场院上,铺满了刚刚收割下来的麦子。洁白的麦杆泛闪着麦芒般的炫目阳光。我家的那头高大的灰驴,俯着头,拉着沉甸甸的碌碡,一圈一圈地旋转着。麦子在碌碡的压迫下,发出了吱吱咕咕的呻吟声。新麦那清纯的芬芳便伴随那吱咕的声音,在空气中散漫着。
画面里,好把式父亲劳累的身影精准着清晰着劳作时的情感和动感。
父亲戴着草帽,站在场院的中心,拉扯着一根缰绳。偶尔会拉紧或放松,调整着圈子的大小。场院边,摆着一桶水,水里泡着花生饼,每隔约摸个把时辰,父亲便会舀一瓢水,饮一饮驴。他自己却经常忘记了喝水,抿一抿干裂的嘴唇……
收割下来的豆棵、谷子、高粱在场院晾晒数日,父亲便自己会用梿枷收打。父亲的身子一躬一躬,梿枷扬起落下,卟哒卟哒,那悠长而有节奏的梿枷声会在静寂的秋风里传送很远,连故乡的东面的鸡爪山,也会卟哒卟哒地隐约着呼应。而父亲那一躬一躬的身影会随着太阳的移动愈拉愈长、愈来愈模糊……
就像场院里的纯粹着的新麦的香甜,和混杂着许多气息芬芳的粘稠的香味,即使经历了漫长的冬季,即使被厚雪掩埋了很久,那稼禾的幽微的芬芳也依然留存。留存在柏昌老师脑海里的记忆是富足的,是美好的。因为有视土地为生命,但他又无疑是土地真正的主人。善待家里的成员哪怕只是一条狗一条驴,极为能干极为会干的好把式父亲,根深叶茂的大树般支撑出的一片阴凉,柏昌老师的童年,是快乐的,是幸福的。

《元宵的灯》里明晃晃的蜡烛清楚地照亮了母亲的身影。
柏昌老师细腻的笔触追逐着母亲的聪明勤俭灵巧和忙碌。
堂屋里,摆着许多做灯的家什。一盆炭火抖动着蓝色的火苗,炭火上架着铜盆,盆里正溶化着白或红的蜡屑。母亲把白萝卜、青萝卜、胡萝卜、白菜根切成一段一段儿的。然后,再用小铁勺挖出一个浅浅的窝。然后便开始捻做灯芯。一团洁白蓬松着的棉花,母亲小心翼翼地扯下一缕儿,均匀地缠绕在小木棍上,木棍的顶端是一个小小的棉花团。当一个个木棍插在那一个个窝里的时候,母亲便会用小汤匙舀起溶化了的蜡,顺着灯芯一滴滴的浇下去。
家里的每个窗台、已经死去的亲人的坟茔、关帝庙、土地庙,都是要放灯的。
多行善!莫作恶!
母亲的启蒙,是初始的最直接的,也是最重要最为行之有效的。
柏昌老师深情地说,“我喜欢看那在寒风中颤抖的灯苗儿。更喜欢闻那蜡烛燃烧时飘散着的独特的香味。那混杂着燃烧的蜡烛、烘烤着胡萝卜、萝卜、白菜气息的味道,在我的心底芬芳了一生。当我和踏着吱吱咕咕的雪,走向幽暗的山野的时候,我的整个身心都好象被白雪擦拭过了。关帝庙的灯火最绚烂,那种芬芳的气味最浓郁。”
纯净一颗幼小心灵的,是母亲的言传和身教。

《每当槐花飘香时》,罩在大柳树阴凉里的槐树疏落的花,一串一串的,摇曳着清凉的芬芳,散漫在空气里。
和槐花一样芬芳的是大姐。一个懂事的,能帮着父亲支撑着一个家,父亲去世又和母亲维系着这个家的漂亮的女孩子,为了糊口的槐花饿昏了从树上掉下来额头上留下槐花一样的疤痕,务庄稼的好手,绣花的巧女子,生命从来就不属于自己的过早离世的大姐。

《幽微的香》是鲜艳的年画,是古老的年俗,氤氲着浓郁的年的气息。
除夕夜,当那长长的家谱图画挂在堂屋墙壁上的时候,年就来了。家谱的最上面,画的是两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老奶奶,那是家族的祖宗。下面,则依次写着已经故去的先人的名字。”家谱的最下面,是两个穿着马蹄袖衣服的男孩,在那儿点燃爆竹……家谱前祭祀着:香炉、两枝巨大的烛台、两簇馒头、四碗菜、四盅酒。堂屋里氤氲着年的香。整个除夕的下午,母亲一直站在灶前烹炸着各式各样的食品:全素的菜丸子、鱼丸子、里几、还有什么也不放的“面鱼”。油的香、蜡烛与香的焚燃的香,还有爆竹的香,混杂着纷纷扬扬的年的气味在村落里弥漫。
记忆里,活了九十六岁的祖母,一直很在乎年。大年夜,祖母总是嘱咐父亲、哥哥,别忘了起早,抢年!祖母说,谁家抢了年,来年的日子就红火、兴旺。抢到年的标志,就是放爆竹。谁家的爆竹最先响亮起来,年就握在手心里了。
祭祖体现的是传承,“抢年”体现着勤奋。勤俭持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优良传统,在今天也并未过时。
勤奋也是老师坚守了一辈子的好习惯吧。

我嗅到了《“LAN”的气味》——缺吃少穿的苦日子里美妙的味道。这篇文章把我拉回到了读初中的时候。我们真的没有理由忘记过去。不忘记是知足,是感恩,也是珍惜。
读初中的时候,因为学农教育?和全年级的同学一样,我也有十几二十米长的两垄地。对这两垄地,我好像比班里其他的同学更上心。我的垄上的土是最细的。连小的石头也不见一个。头伏萝卜二服菜。土豆(马铃薯)是抢在连雨天之前收获的。似乎苍天不负,不懂稼禾的小孩子根本没有收干净,我的收获仍然是最多的。傍晚的时候路过,忽然发现地垄里还有果实,回家取来头再翻一遍垄,好多的大土豆啊,至今在我的眼前白生生地叽里咕噜。
“秋天的土地气息,清纯,易染。地瓜、花生、谷子、高粱,每块土地都带着自己的气味,带着农人的汗水与劳作的滋味。那才是土地真的气味,清爽着,令人沉醉。”
“我永远也忘不了的,那初雪覆盖下的泥土的味道......当你历尽沧桑,经过太多的繁华与冷落,心里杂陈着五光十色的气味时,也会渴望留下那么一个隐秘的角落,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来储存故乡泥土的气息。为了那最终的回归时,不会陌生……

《飘香的更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更漏”,只是父亲酿酒的大木箱。橡木板做的,三尺长,一尺半宽。因了酒酿的浸泡,色幽红。每每“更漏”“滴答”声起,家屋便会飘起醉人的芬芳。”
“酿酒,每年都是父亲自己操持。记得的,母亲坐在灶下添柴。父亲握着一把长长的铲子,在锅里搅动着。粘稠的黍米粥咕嘟咕嘟着一个气泡。气泡很大,破碎时,便会有一股浓浓的香味散漫开来。“还烧吗?”母亲问。“再添点。”父亲会俯下身子,很认真地看那黍米粥的颜色,闻一闻味道。直到父亲说“好了”,母亲才会站起来。父亲把两三块干巴巴的酒糟放在捣蒜用的石臼里研细,均匀地撒在粥里。发酵数日后,便会装进一个硕大的布袋里,再放进橡木箱里,盖上木盖后,再压上一块石头。一滴滴暗红色的酒浆,便顺着木箱顶部的眼,滴落到陶坛里。“嘀答”、“嘀——答”,那如小铜锣般的声音脆生在漫长的冬天的夜晚,酿造着芬芳着我童年的梦境……在滴答的更漏声中,我会听到父亲那恬静的鼻息,鼻息里混杂着烟草、稼禾那熟稔而亲切的味道……”
所谓人间烟火一定是由袅袅炊烟和万家灯火构成的吧。乡村最真实最温暖的图画,最宁静最和谐的情景。

柏昌老师的《哦!炊烟》。不仅可闻可见,而且芬芳着温暖与柔软。
黄昏,没有风,宁静而慵懒。夕阳把柳、槐、杨、皂角那蓬松的冠,还有那错落着的青色屋檐涂抹得一片殷红的灿烂。那一根根或靛青或乳白的炊烟,直立在三两声漫不经心的狗吠里,渐渐消散、弥漫,一缕儿一缕儿地缠绕在树的枝隙叶片间。于是,整个村落便氤氲、隐匿在一片纷纷扬扬的晚炊的香气里了。令人称奇的是“在那一团纷乱里,我会寻觅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根炊烟。”
一日三烟,我会清晰地辨认出那炊烟的气味,燃烧的是树叶,还是蒿子、苫草、山胡椒子、老鼠草……树叶的气味也千差万别,是柳、杨、桐、楸、皂角、杜梨、柿、李、枣、樁,还是槐。槐叶,也因槐而异,洋槐、国槐,还是绵槐。小时候,我好象总是在背着一个筐没完没了地打柴。流着新鲜浆汁的草的气息,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脉。
那时,我的手总是幽绿着的,幽绿着青草的气息,好象总也洗不净。
我知道,草,即使干枯了,依然会记得自己青葱的岁月,细心地呵护着那曾经清纯的味道,不曾湮灭,也不会失去。那是它们生命的基因。
芦苇、三棱草,会带着溪水清亮的气息;而山胡椒、苫草、艾草会裹携着马尾松的松脂味;甜根草、老鼠草、黄芹,则始终浸泡着故乡泥土的滋味……
气味也清晰描摩着故乡的山峦、溪流、泉水、土地。我会闻出一个画面:岚雾一缕儿一缕儿撕扯在山风里,刚刚跳上山峁的太阳,在雾幔里时隐时现。牧牛郎的梆子声沉闷喑哑在浓雾里,偶尔会闪露出俯首齿草的牛那湿漉漉的影子……
炊烟是农耕文化最显著的标志,炊烟是田园牧歌里最温暖的音符。炊烟是对他乡游子永久的呼唤,炊烟化作血液已经变成了游子生命的一部分。
柏昌老师不无忧伤地说:当炊烟最终散尽的那一天,我会找不到自己的故园。

《松的香》味也是我喜欢的。是因为喜欢松的缘故?
松树在北方万木萧瑟的冬季最夺人眼球,也因而冬季在北方爬山对松树的关注总是最多的。因为那些松树,攀登有了更多的思索,攀登有了别样的意义。
正像柏昌老师所描写的:
故乡的山生长着许多马尾松。疏落、散漫,孤零零的;一律很矮小,高二三米,干不盈握。不知道是因为山的贫瘠,还是因为物种遗传,松,好象都是一个个不愿长大的孩子。那一棵棵矮小的松,也是上了年纪的。
柏昌老师有着怎样难以诉说的情怀啊?
松的干会分泌松脂。刚刚分泌时,如同一滴滴晶莹的眼泪。据说,受伤感染了的松树,才会流泪。松脂是痛的花。每当发现一棵正在流泪的松,我会坐在岩石上静静地看很久。渗松的干会分泌松脂。刚刚分泌时,如同一滴滴晶莹的眼泪。据说,受伤感染了的松树,才会流泪。松脂是痛的花。每当发现一棵正在流泪的松,我会坐在岩石上静静地看很久。渗流的过程缓慢极了,一滴眼泪的形成珠状,需要耐心等待。山风摇动着松的枝,瑟瑟,那是松的呻吟?松的眼泪散发着馥郁的芬芳。当松一阵伤心过后,松脂便会慢慢凝固成晶亮的一团,覆盖住自己那曾经的伤口。
看过多少次松树流泪,我不记得了。只有一次,我禁不住那芬芳的诱惑,伸出自己的无名指醼了一滴眼泪。眼泪在我的手指上晶莹了许多日子。我偶尔会闻。一闻,我的脑袋仿佛就清亮了许多。
人与气味,是一个很神秘的现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松的香情有独钟。是因为先天遗传的基因,还是在故乡山峦不断攀爬的童年养成的?不闻久了,心底会隐约着一种渴望。
不会流泪的松,也闻不到纯净的芬芳。
故乡那松的香,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成了一个密码或符号……

真实的,纯粹的,才是生命中最富有营养的。
柏昌老师朴实无华的语言即使诗意葱茏,也满满的都是真诚和真实。
他还原的这一个个已经渐渐远去的画面和亲人,是中国农村曾经年复一年重复着的生活,是中国农民最优秀的显著代表。这些稼禾活动中蕴含着的朴素的思想,这些一些还存在一些已经销声匿迹了的乡俗乡情,曾经影响了多少代人的世界观价值观是非观和人生。还原和记忆的意义绝不仅仅存在于文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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