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动相思是故乡
2022-04-13 10:08阅读:
对于在外漂泊的人来说,最痛苦难耐的是对故土的思念,特别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思乡的情愫尤为迫切。唐代诗人王维诗云:“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个“倍”字,用得十分传神,充分表达了游子相思的情真意切。
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这是人生的三大追问,只有知道我是谁、从哪来,才能清楚到哪去。西楚霸王项羽有句名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尽管有沽名炫耀之意,并且争夺天下时失败了,但也挡不住众多“粉丝”对他人格尊重和喜爱。“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到江东。”李清照的词句,手起笔落,端正凝重,家国情怀,浓浓乡愁,振聋发聩。
我的故乡名字叫庞村,是河南省辉县市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村子向西渐入山区,行一二十公里就是苍茫的太行山,村头西望可看到太行山著名的山峰老爷顶,乡亲们亲切地称它为“娃娃头”;村子往东不远,是著名的百泉湖和太行山的余脉苏门山。太行山及其余脉像一个巨大的U字,环绕在村子的西北东三面,唯有南面一马平川,连接着广袤的大平原。“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唐代诗人孟浩然的上述诗句,就是我们村周边环境的真实写照。如果把故乡的周边环境比喻一首交响乐,
那么这首交响乐的前段跌宕起伏,慷慨激昂,以
我们村为节点的后段就有了变奏,音乐逐渐舒缓深情,款款向广袤的平原地区流去。
地缘环境影响着人,也改变着人。故乡村庄的人,由于比山里人多了些对土地的依赖,脾气就有了某种弹性。但与平原人相比,因为又临近大山,故没有平原人视野开阔,性格中平添了山一样的内敛与坚韧。当年“辉县人民干得好”的新闻纪录片,应当说是对这种坚韧性格的一个较好诠释。
中国的许多乡村,大多以姓氏命名。可令我纳闷的是,我们村名字叫庞村,却没有一户庞姓人家。儿时,我就此请教一位村中的长者,他通过一个故事较好地解释了我的提问。
相传,孙膑是春秋时期著名军事家孙武的后代,早年和魏国人庞涓同在云梦山从师鬼谷子学习兵法,完成学业后孙庞两人均受魏惠王的聘请担任了魏国的将军,并在我们村附近安营扎寨演练阵法,后来孙膑扎兵所住的地方便被称为“孙村”,庞涓扎兵所住的地方则被称为“庞村”。
庞村与孙村之间还有一个余庄,它的村名又是怎么来的呢?原来,孙庞二人早期共事时,关系尚亲密无间。一天,孙膑请庞涓到其扎兵处喝酒,两人相谈甚欢,庞涓不知不觉中就喝多了,在回庞村的路上呕吐了一地。庞涓呕吐的地方,后来就被人称为余庄。由此可以看出,“人之初,性本善。”至于在名利的诱惑下,庞涓忘记初心,设计对孙膑施以膑刑黥刑,那是后话。
我们村里人称故事为“云话”,讲故事就叫“说云话”。我不知道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乡亲们,肚子里怎么会装有那么多掌故趣事。在我很小的时候,多次听村民讲过孙膑与庞涓的故事。我后来之所以喜欢写作,应当与“听云话”的文学启蒙有很大关系。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在太行山温暖的怀抱里长大,但从小却有这样的一个愿望——长大后一定要走出大山,去看一看、闯一闯外面的世界。机会终于来了。十九岁那年,我报名参军从豫北重镇新乡登上北去的列车,跨入了绿色的军营,从而实现了人生的两次华丽转身——由一个农村青年转变一名合格军人,又从一名合格军人转变为一名部队军官。
人就是这样一种感情动物——拥有时不知道珍惜,失去时才感到弥足珍贵。对于故乡的认识,也是如此。拿我自己来说,在家乡大山怀抱的时候,无比的厌山、烦山,看它这也不顺,那也讨厌,而一旦走出大山、离开家乡,又是那样思山、喜山,横看竖看,都感到十分美丽,任何别的地方的山也不能与之相比。
怀着这样一种相思之情,30岁那年我费尽周折,离开美丽的海滨城市大连,调到离故乡不远的河南省新乡市陆航某部任职。由于工作成绩突出,在部队曾多次受奖,荣立三等功一次,也曾有上北京工作的机会,但被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因为我内心清楚,故乡的这片土地,才是我灵魂和情感的栖居地。拒绝调离,就是拒绝生命再次流浪。出于对故乡这种热爱之情,近年来我开始提起从事心仪文学创作,多篇描写故乡风土人情的散文随笔,见诸于省内外报刊之上,有的还获得过有关征文比赛的一等奖。
“江河也有回望故乡的时候,你看那水面翻卷的浪花,是永远活在江河身体里的乡情乡恋。”年轻时读上述诗句,懵懵懂懂,不甚了了,走出故乡完成“鲤鱼跳龙门”的惊险一跃后再回望源头,我终于明白了诗句的含义。
故乡已成为我抹不掉的胎记,不管走到那里我的根深深扎在辉县,扎在庞村的泥土里,它赋予我善良、正直、朴实和坚韧的秉性。无论在异乡走有多远,我都是故乡怀抱里的一棵小树,当我细细打量自己生活里开出小小花朵,生长的小小枝叶,都像江河里翻卷的细细浪花,点点滴滴都散发着故土的芳香。我心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恋情,已融入这片土地,成为那里的春去秋来,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