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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云在山庄

2017-05-17 09:20阅读:
探访云在山庄

从四阳庵往东,下山的小路有些崎岖,渐渐地古松多了起来。挺拔伟岸的古松沧桑遒劲,让人感觉到顽强和不屈。当小路在山腰上蜿蜒,不再下降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排房子。这就是云在山庄的旧址了。
早就知道云在山庄,一直无缘相识,今得一见,算是了却了夙愿。据泰山学者周郢老师考证,云在山庄的主人是缪润绂。
缪润绂(1851~1939),原名裕绂,字东麟,原籍奉天(今辽宁沈阳,故居在今沈阳市沈河区翰林路,世称为缪翰林胡同),隶汉军正白旗。润绂少时便以诗文驰名,光绪四年(1878)所作《沈阳百咏》,以七绝组诗的形式,生动描述了当时奉天地域的民物风土,一时广为传唱。同时他还是子弟书的重要作家,著名的《马嵬驿》子弟书便出缪氏之手。因此,时人将缪润绂列为光绪朝沈阳三才子之一。
缪润绂于光绪元年(1875)考中举人,继之于光绪十八年(1892)中壬辰科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后授户部主事。维时国事日非,内外交困,缪氏切心时艰,遇事敢言,他曾参奏北洋大臣李鸿章,显示了他刚直的性情。戊戌维新时,缪润绂对康梁变法运动不以为然,先是将《国闻报》转载的康有为谈话内容抄录进呈,作为攻击康氏的口实。此即缪润绂后来在诗中所咏:万言书上动朝官(自注:甲午、戊戌书凡数上,名动京师)
戊戌后,缪润绂被分发山东任知县。此
后先后出任日照、郓城、阳信、齐河知县,濮州、宁海知州,升临清直隶州知州,任山左,凡历五县二州、一直隶州,前后在任十有余年。缪氏所到之处,无不为民请命,在阳信任上,他举所以兴学育才、保商惠民、课桑清讼、整顿保甲、筹设工艺者,罔弗以实心行实政,又捐银数千两于城内创建高初两等小学堂、在各乡里创建朗秋公学等乡学九所,为阳信现代教育制度的滥觞。在齐河任上,他任政尚宽大严禁鸦片(民国《齐河县志》卷三十二《宦迹》),吏行为数十年长吏之最。至今阳信、日照等地还流传着许多关于缪青天的逸闻轶事。
辛亥变起,山东易帜,时缪润绂正在临清任上,基于对清朝的一腔忠忱,使他决意谢职归去。蓦地愁闻叫杜鹃,年周花甲赋归田(《八十自途十二首》之七),岁次壬子(1912)正月初九日,缪润绂交卸州印,退出久已厌倦的宦场,带着他宏图未展的长憾,开始了归隐泰山的岁月。(参见周郢老师博客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4c3e6ba401000ati.html?vt=4)
现在的云在山庄已经是断壁残垣,好在尚有刻石挺立着,昭示着缪公的情怀。
小路南侧,是一个残破的院落。院落中,垒台立石,大字“云在”,款识模糊,不能辨认。在小路北侧,矗立巨石,刻有“抱清”。石下有潭,似是清泉,这“抱清”二字就应该是这清泉的名字了吧,可惜已失疏浚,今已干涸。在这山环水绕之中,“抱清”还应该有拥抱青山、且享清幽、独怀清高之意。云在山庄地处山腰,背靠大山,是谓屏风岩,东西两侧各有一道山岭,像张开的双臂拥抱着这片山弯,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让人安稳安静安心的风水宝地。
周郢先生言:民国三年(1914)五月,缪润绂为山庄题名曰云在,堂名含光,泉曰抱清,亭曰乾坤一草亭——其中云在一语,盖出自杜甫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表达出返朴归真、不与世沉浮的淡泊心境;含光出自于李白诗:“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含光意即藏光,为不露锋芒,随世俯仰之意。抱清取其自旧句在山泉水清,以此表达不染世俗的襟怀。而乾坤一草亭亦出杜甫名诗。(参见周郢先生博客 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4c3e6ba40100cg02.html?vt=4
我以为,“抱清”二字应取自宋末元初词人王沂孙的《齐天乐 蝉》“甚独抱清高,顿成凄楚”,意思是“为什么还要独自怀抱清高,让自己顿时承受这无尽的哀伤?”王沂孙 宋末词人,身世与生卒年不详。字圣与,号碧山,又号中仙;家住玉笥山,亦号玉笥山人。会稽(今浙江绍兴)。王沂孙生活于宋末元初,正当胸怀壮阔投身报国之际,却切身地经历了南宋国之变,沦落异族人之手。元兵攻克会稽,王沂孙赋《乐府补题》,托意莲、蝉诸物,以抒愤慨,寄托亡国之恸。至元中一度出为元朝庆元路学正(相当于教育局局长),但内心自责不已不久辞官。他虽做了元朝的官,心理却很复杂,在他的词中,有许多是写故国之思的。这种情绪,并不是简单地表现为对宋王朝的怀念或民族意识,而是同世事无常、兴亡盛衰不由人意的沧桑感融合在一起,同时又渗透了个人在历史巨变中无可奈何、只能听任摆布的凄凉感。忧郁惆怅致使去世时才50多岁。王沂孙的这首词借咏秋蝉托物寄意,表达国破家亡、末路穷途的无限哀思。王沂孙的这种经历正好与缪润绂的经历相似,所以,这“抱清”的自慰意趣也应该是一致的。
不知是遭际相似才有了相同的情怀,还是志趣相同才有了相似的命运,缪公的晚年并没有安度在泰山的怀抱里,一直是起起伏伏颠沛流离。
1926年,缪润绂75岁时,爱妾陈兰淑受恶佣欺负郁愤去世,加之此时泰安成为四战之地,豫鲁之役、北伐之役皆在此展开决战,“毁坏古迹、石刻、风景、庙宇不可胜计”(民国赵新儒《泰山小史注》)。连年烽火不息,人无宁日,云在山庄也成为兵匪扰攘之所,缪润绂不得不离开云在山庄,躲避到济南。
缪润绂在南护城河畔购地建房,起名“亦山林”。
1928年,其子缪延禔不幸染病去世,时年仅46岁。白发人送黑发人,缪润绂心情黯淡,再加思乡情切,回到沈阳老家。。
  1931811日,缪润绂80大寿,又恰逢入学宫60年,89日,辽宁省政府为了彰显起对家乡文化上的贡献,特意举行仪式,将一块“重游泮水”的匾额高悬其翰林府门楣上,这对老年的缪公是一个极大的安慰,于是他想叶落归根,终老翰林府,准备在故乡安度晚年。
然而·一八的炮声和日本军国主义的铁蹄却踏碎了他的归乡梦,他不得不怀着对故乡,对翰林府,对重游泮水之意境的依依难舍之情重返济南,留给故乡沈阳的只有一个老翰林那踟蹰的背影。
1939年,88岁的缪润绂在济南亦山林谢世。
环顾山林,北侧屏风岩峭立崛起,郁郁葱葱;西侧山梁一片片葱茏的柏树,是缪公栽植的吧,被当地人称为“柏树洞子”;东侧的那片山,蜿蜒起伏,茂密之中有零星的白墙绿瓦;正南,就是韩家岭村了,挤挤挨挨的房舍是朴实的村民,当年缪公曾为他们把脉治病,远些,就是高高低低的楼房,那就是泰城了。缪公去了,但缪公的刻石还在,缪公的诗文还在,缪公在日照等地“缪青天”的口碑还在,缪公在阳信兴办新学的政声还在。缪公经历如苏轼,缪公清高如王沂孙,好在缪公高寿,好在缪公的诗文和口碑在昭示着那一段过往。
2017-5-17


附录:
齐天乐·
王沂孙
一襟余恨宫魂断,年年翠阴庭树。
乍咽凉柯,还移暗叶,重把离愁深诉。
西窗过雨。
怪瑶珮流空,玉筝调柱。
镜暗妆残,为谁娇鬓尚如许。
铜仙铅泪似洗,叹携盘去远,难贮零露。
病翼惊秋,枯形阅世,消得斜阳几度?
馀音更苦。
甚独抱清高,顿成凄楚?
谩想熏风,柳丝千万缕。
王沂孙词作鉴赏
一襟余恨宫魂断。起笔不凡,用宫魂二字点出题目。据马缟《中华古今注》:昔齐后忿而死,尸变为蝉,登庭树嘒唳而鸣,王悔恨。故世名蝉为齐女焉。词中带有浓郁的感伤色彩。词的起笔直摄蝉的神魂,从而避开了蝉的环境和形态。年年翠阴庭树,齐女自化蝉之后,年年只身栖息于庭树翠阴之间,于孤寂凄清的环境之中处活着。写蝉在翠阴庭树间的鸣叫声。它忽而哽咽,忽而哀泣,声声凄惋。蝉在哀鸣,如齐女魂魄在诉怨。离愁深诉承上宫魂余恨重把年年相呼应,足见余恨之绵长,离愁之深远。
西窗过雨,借秋雨送寒,意谓蝉的生命将尽,其音倍增哀伤。然而,瑶珮流空,玉筝调柱,雨后的蝉声却异常宛转动听,清脆悦耳,恰如击打玉珮流过夜空,又如玉筝弹奏声在窗外起,令闻者极为惊讶。瑶珮流空,玉筝调柱。形容蝉声,它使人联想到有这样一位女子:她素腰悬佩,悠然弄筝。这位女子或许就是齐女宫魂生前的化影吧!一度欢乐与西窗过雨后的悲哀相对照,产生一种强有力的对比。
镜暗妆残,为谁娇鬓尚如许。是赋蝉的羽翼,出现在读者面前的却仍然是一位幽怨女子的形象。女子长期无心修饰容颜,妆镜蒙尘,失去了光泽。既然如此,今天何以如此着意打扮?不甘寂寞还是心中有所期待?这里的为谁和上文字呼应,实为怜惜。
上片咏蝉,从正反两面互为映衬。转而写蝉的饮食起居。
铜仙铅泪似洗,叹携盘去远,难贮零露。词从金铜仙人故事写入,含意深远,用事贴切,不着斧痕。据史载,汉武帝铸手捧承露盘的金铜仙人于建章宫。魏明帝时,诏令拆迁洛阳,宫官既拆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泪下。李贺曾作《金铜仙人辞汉歌》,有句云: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以餐风饮露为生的蝉,露盘已去,何以卒生。
病翼惊秋,枯形阅世,消得斜阳几度,写哀蝉临秋时的凄苦心情。蝉翼微薄,哪堪阵阵秋寒,将亡枯骸,怎受人世沧桑。
馀音更苦,蝉之将亡,仍在苦苦哀鸣,令人顿觉凄苦异常。馀音与上片重把离愁深诉呼应。甚独抱清高,顿成凄楚清高意谓蝉的本性宿高枝,餐风露,不同凡物,似人中以清高自许的贤人君子。哀音飒飒,苦叹造化无情,结局竟如此辛酸。
谩想熏风,柳丝千万缕光明突现:夏风吹暖,柳丝摇曳,那正是蝉的黄金时代。辉光是虽甚,但已属昨日之黄花,欢乐不再,徒增痛苦而已。
探访云在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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