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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香自何处来(徐文达)

2020-05-17 12:10阅读:
不知香自何处来(徐文达)
不知香自何处来
徐文达
对于卫俊秀先生的书法,自从1980年与他初识以来,又拜观了他的个展,书法集,印象甚深,未尝不日夜深思,探其奥秘,但总是“不能喻之于怀”,找不到关键所在,摸不到来龙去脉。以往也粗略的写过一些空泛的短文,都是些浮皮浅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果按照时风,强拉硬拽地说他的书法来自何家何派,师承张三李四,也无不可,其实没有什么深层意义。卫老曾说:“集各家之长就是创造”。这乍听起来似乎也是套话,老生常谈,不是什么关键所在,其实做起来并非容易,言者不少,善者不多。集各家之长并非简单的大杂烩,“和子饭”,也不是不加分析、不加选择、不采取科学方法的胡堆乱砌,那样并不能成为创造。各家之间的汇集,都有一个盈虚消长,有补有弃,否定、肯定的复杂关系。卫老是不尚空谈的,他有深刻的体会,不像一些文章用澎胀法把简单的问题写得复杂化,搬动他人所言,再加个人妄测,凑成长篇大论,使人摸不到头脑,反而更加费解。
孙过庭在《书谱》上有一段话说得很好,这些话如果不是像卫老这样的实践家,只能望文生义,或粗浅的理解而已。这一段的前大半部分是说;“至如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能平正。务求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初谓未及,中则过之,后乃通会。通会之际,人书俱老。”其中的平正、险绝、平正是一个由浅入深,由外在到内涵,由粗略到精细的反复锤练,螺旋上升,由渐变到突变的过程,这似乎是书法中的一个规律。比如由生到熟再到生,郑板桥说:“画到生时是熟时”就是这个道理;再如由迟到速再到迟,由非似到相似再到非似,都是这个规律,各向相反的方向转化,由否定到肯定再到否定。“初谓未及”到“中则过之”是说在这个由低到高的“之”字形过程中的适度和超度的现象。按一般事物的规律,矫枉总有过正,由“未及”到“过之”就是学哪一家哪一体的超度,开始不够,后来就容易过头,还得要回到原来的位置,使其适度。这种回归并不完全是原来的面貌,而是较原来更丰富,更高,更完美。所谓超度,是指过于强化原来的雄强方面,显
得比原来过分,热燥化,狂野;另一方面可能比原来更加流畅、飘逸,从而出现轻滑,或更加繁乱等等,这就需要用别的书体、风格来抑制、补充、化解,使其适度,接近原来的面目。如热燥化、拘板者可用平和的行草书来化解,轻滑者可用北碑、篆隶补充其沉着、迟涩。这些补充、分解、抑制是全方位的提高,也就是“后乃通会”,然后才是孙过庭继续说的:“通会之际,人书俱老”。在这个通会以前的过程中,有的有明显的阶段性的大起大伏,有的是平稳的渐变,有的人上述两种情况都有。总之这些抑制、补充、化解都是在矛盾运动中发生发展的。卫老所说的集各家之长,是经过这个过程的,这个过程,卫老既有渐变,也有大起大伏,两者兼而有之。
虽然如此,没有一定的才华、志向、学识、艺术修养以及深功,也是不易取得上述成果的。卫老“通会之际”的缠绵大草最为精妙,他的字究竟像谁,并看不清楚,或者像谁并不完全像谁,似是而非又非而似是。这种集各家之长,“不知香自何处来”,既不完全像古人,又不完全像今人而不失古法的体貌,就是他自己的书体风格,就是创造。
卫老还有一个本事,就是在书法中善于把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揉在一起,就像我们在工作中抓两头带中间一样,抓住两头,中间就有了。这是一种合力,只有如此才能达到艺术的最佳效果。纵观卫老的大草书,妙趣横生,既飘逸又沉着,既开张又收敛,欲狂而又抑,似瘦而肥,有连又有断,既圆又寓方,凭着手中锋毫在纸上畅游回环,提按使转,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冲破无形的障碍,勃然而从容地信笔龙蛇,盘旋于面又似深耕于底,特别是他净化的线条,精醇捷健,连绵灵利,初观其形生机勃勃,细观其意则深妙莫测,引人入胜,余味无穷,这就是对立统一的规律。世界上一切事物都存在矛盾,越是矛盾对立强烈,就越有生命力,书法也是如此。矛盾对立的双方互相排斥,又互相连结。如刚排斥柔,柔也排斥刚,刚柔相济就是把刚和柔都处理于书法艺术之中,才能产生笔调的劲健,有时双方是在不断的有吞有让,互相撞击又互相协调。飘柔与沉着,张与驰,虚与实,肥与瘦,力与媚,雅与俗,神与形都是对立的统一,这些都是书法的学识、修养、思维和技巧的结合体,卫老的思辩、谋略与技艺上的契合是一个成功的范例。
卫老还有一个“拢天地于形内”的本事,他常把所见自然界的物象形体、景物风貌及对人、对事、对文,通过思维,统统纳入书法之中,故在作字时,用“意”驾驭“技”,内蕴丰满,把庞大的东西缩小在拳拳一字之内,神势十分,作字八分,只有如此才能耐人品尝。他在运作时,也是笔短意长,伸腕运肘,肩腰相佐,像推磨云手一样,集全身气力贯注于毫端,纸上飞龙走马,乍迟乍速,乍轻乍重,奏出节奏、韵律,极尽手笔之灵,得意之余便将一幅通灵、老练、正拙、包拢团 的作品跃然纸上,特别是偶然之作,堪称绝唱。
“有志者事竟成”这是一句老话,对此我们应从细深方面来理解,它是对人生处事的总结。只有在危难中,才能显示艺术家的才华、志向、成就;只有在危难中才更情感充实,才更有艺术的魅力。在历史上司马迁、李白、杜甫、苏东坡、王羲之都有这种经历,如此才有巨大的成就。迎着危难,关键是志,如遇难而退,那就什么也没有了。同时也是人格的造就,罗歌说:“才能在孤独中形成,人格在人世间大浪涛中形成”。卫老也是这样一种人物,他因为对文学的研究,引出20多年劳动改造的厄运,卫老没有倒下,仍然坚持翰墨不息,至少是心怀热忱,念念不忘。在那种境遇中。当然没有条件练字,有时就是用树枝在地上画一画,抑或仰观字宙之大,极视听而自慰,或思驾墨海之舟,心猿意马,驰骋于想象的墨林琼厦,虽不能动手,亦能驱心于纸墨之梦。无帖可临,无碑可读,星夜之中,悟于陋室之内,据以往之所积,专心致一,不为其它所扰。阵阵幽情,惨淡经营,日积月累,渐渐地充实着自己的书艺。“顾盼青云睡眼开”,当其得知有望平反、解放之际,受新时期的鼓舞,重登书坛,笔墨的激情如掘开久封的瀑布,倾泄而出。虽已指手颤抖也在所不顾,而这种肢体的不利,对于经过深功的老手,不仅没有损伤书艺,反而形成张而有弛、熟而有生。飘而有沉的异常现象,使书法随着年龄日趋成熟、老练、深邃,外朴而内华,外拙而内巧,外寥而内丰,进入“末年乃妙”的境地,这就是不同的书法家在不同的时势中,造成不同的英雄。生活的大波澜中造就了卫老这样的书坛巨擘,无情的逆风造就了有情的孺子。这就是卫老具体的“有志者事竟成”。
卫老业精于勤,又得益于两个结合,其一是帖与碑的结合,取帖之飘逸绵连,流畅圆润,取碑之质朴沉着,迟涩方正。大草多从帖又巧用碑,汇其意而不取其形。榜书、楹联多取北碑及隶意,颇为大气,庄重雅健,如《古国神游》及“金石不随波”楹联是为代表。他的第二个结合是学古又学今。学傅山是他的基础之一,傅山是古也是今,早些起年还能见到傅山的长幅真迹,这与帖大有不同,帖上的大部分是小字,难窥其笔墨精微。另外也受益于右任笔画的简略遒劲的承示。这些借鉴,更为直接而真切,选择接近自己又不同于自己的古今名家,这要靠书家的鉴赏能力与辨别能力,卫老确有其能,才得其妙。
卫老的书法是个系统工程,又走了一条坎坷的路,风霜雨露,耕耘一生,踏出了一条书法蹊径,独辟于当世,是为可贺,其带拙大草是优中之优,旁人难以企及。
我与卫老是老朋友,尽可说三道四,逊陈拙见,当是两无猜疑,故而做此妄言,尚请诸
位道友校正。愿卫老年高手畅,老树春深,秋花更比春花好。
附诗一首:
卫老书法系对物象形意的高度概括与浓缩,品味之余,悟其笔意,寻踪追迹遂成此歌:
长虹彩道,流星射空。
铁藤缚兽,仙带飞鸿。
伸折藏卧,疏密分挣。
周旋劲捷,老道从容。
婉转盘丛,气贯通灵。
独簇分茂,正体葱笼。
虚实变应。沉浮幻呈。
弄巧成拙。闹熟反生。
苍容童面,云霞夕红。
老而弥壮,春花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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