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闾大学”在哪儿---《围城》人物琐谈（55）

优秀小说家都有超凡的虚构故事的能力，把他们所熟悉的人物、经历的场景、事件巧妙地结构在作品当中。所以喜欢钻牛角尖的读者一边愉快地欣赏他们的作品，一边又饶有趣味地去追索各类“原型”，甚至是作家本人的影子。有些读者读了《围城》就极力在方鸿渐身上寻找钱钟书先生的蛛丝马迹。小说里写方鸿渐家乡出名的行业是打铁、磨豆腐，名产是泥娃娃。有人读到这里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这不是无锡吗？钱钟书就是无锡人啊，他也留过洋啊，也在上海住过啊，也在内地教过书啊。于是得出结论，方鸿渐就是钱钟书，甚至对钱先生的学历文凭也产生了怀疑。


但钱先生的夫人杨绛先生提醒我们：高明的读者承认作者不能和书中人物等同。创作的一个重要成分是想象，经验好比黑暗里点上的火，想象是这个火所发的光。没有火就没有光，但光照所及，远超过火点的大小。我反反复复读《围城》，真的没有从方鸿渐身上看到钱先生的影子，倒是赵辛楣小时候那股痴憨劲儿跟钱先生的性格有点相像。据说钱先生喜欢孩子，女儿小的时候，他居然用毛笔饱蘸墨汁在睡着了的女儿肚子上画画，结果墨汁吃进孩子细嫩的皮肤里，第二天洗也洗不掉！这种痴顽性格真是跟辛楣有点像。


作者和书中人物不能等同，其他当然也不能等同。不过一切描写都离不开作者的经历和经验，有时候读者执意要追索“原型”，也就不能完全被看做是牵强附会。比如书中写到的“三闾大学”，名字当然是虚构的，但现实里有没有这所大学？答案是有的。在小说里，钱先生对三闾大学所在地的环境描写着墨不多，“从邵阳到学校全是山路，一路上崎岖缭绕，走不尽的山和田。”又通过描写校长高松年顺便介绍了一下学校的地理状况：“摇篮（指学校）也挑选得很好，在平成乡下一个本地财主的花园里，面溪背山。这乡镇绝非战略上必争之地，日本人唯一毫不吝啬的东西---炸弹---也不会浪费在这地方。所以离学校不到半里的镇上，一天繁荣似一天，照相铺、饭店、浴室、地方戏院、警察局、中小学校，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