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疐其尾”新解——《稻香诗话》之八十七
2022-05-11 11:00阅读：
“狼疐其尾”新解
温山鸿《稻香诗话》之八十七
所见《诗经》的译注中，笔者最不认同的莫过于《国风·豳风·狼跋》的译注了。
对“狼跋其胡”解释为“老狼前行踩下巴”之类的说法，笔者在2012年已加以讨论并提出过拙见[1]，要点如下：
1. “跋”不应解释为“踩”，而应该解释为“用脚挠（搔）”或“用脚梳理”；
2. “胡”不应狭义解释为“颈下垂肉”或“下巴”，而应该广义解释为“头颈部的皮毛”；
3.
“狼跋其胡”应解释为“狼用脚挠（搔）或梳理头颈部的皮毛”，主要是用脚在头颈部挠痒，也不排除有时是用脚梳理头颈部的毛发。
接下来要谈的是“狼疐其尾”的解释。
笔者认为此诗中的“疐”其实就是“嚏”，“狼疐其尾”就是“狼对着尾巴打喷嚏或急喷气流”。
下面笔者分别从字义和动物行为学方面加以讨论：
（一） “疐”的字义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对“疐”的解释是“礙不行也”，“礙”即“碍”。
1992年印刷的《辞源》第2131页对“疐”的解释有两项，分别是“踬”和“蒂”。
目前的百度汉语网和搜狗汉语网也基本采用类似《词源》的解释。
其中的“踬”有跌倒、绊倒、受阻或受挫等含义，这也正是众多《诗经》译注版本所采用的字义，如余冠英先生[2]和王靜芝先生[3]等学者注释该诗之“疐”时皆采用“踬”的义项。
多年来笔者对“疐”解释为“踬”总感不满，根据字形特点，笔者曾暗自猜测“疐”是否就是“嚏”？
当然，不排除其他人也有这种想法。
近期笔者通过汉典网终于查到了“疐”通“嚏”的古文献证据：
“通‘嚏’。打噴嚏。《睡虎地秦墓竹簡•封診式•厲》：‘鼻腔壞，刺其鼻不疐。’”
笔者再查纸版原文，发现汉典网引用原文时有一个字有问题：汉典网上显示的“厲”是“厂”字头下面加“萬”，而纸版《睡虎地秦簡文字集釋》是“广”字头下面加“萬”（难道是因为电脑字库缺这个字？），这个字的解释是“癘”。[4]
因为《睡虎地秦墓竹简》在东汉许慎出生之前已入土，1975年12月在湖北省云梦县出土，相关研究材料，出现得更晚，故从秦到1975年的两千多年时间里很多学者没见过“疐”通“嚏”的用法也就不足为怪了。
（二）动物行为分析
主张“狼疐其尾”就是“狼对着尾巴打喷嚏或急喷气流”，还有动物行为学上的支持，具体阐述如下：
1.
狼的尾巴痒了，而痒的原因有多种，比如有皮肤病，或者有跳蚤、虱子或螨虫等小动物。这种情况下狼会用口咬自己的尾巴来止痒，此种行为的视频在网上还真有，笔者也截了图，有兴趣的学者可以自行搜索。
2.
狼在咬尾巴或用上下颌驱赶尾巴上的小虫时鼻腔受到刺激而打喷嚏，造成这种无意识反射的原因有可能是毛尖、灰尘或小动物进入鼻腔进而产生刺激了。
3.
像人类和其他动物那样，狼还可以有意识或主动性地压缩肺部，从而产生急促的外喷气流，其目的是想用急喷气流驱赶尾巴上的小虫，这种行为也极有可能会被古人当作“疐（嚏）”。
笔者既主张“狼跋其胡”是指狼挠或梳理头颈部，又主张“狼疐其尾”就是狼对着尾巴打喷嚏或急喷气流，对这两句的如此解读在动物行为学上其实是有关联点的：都是狼的止痒行为。这点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狼跋》中为何用”载“字连接两种行为了，因为狼不仅头颈部痒，而且尾巴也痒，首尾皆痒，难免有些“狼狈”。
参考：
[1] 也谈“狼跋其胡”——温山鸿《稻香诗话》之六十九：
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4b5b0a56010115sx.html?vt=4
[2]
余冠英，韦凤娟主编；韩传达编注：诗经与楚辞精品.长春：时代文艺出版社,1995.p.274-275
[3] 王靜芝: 诗经通释（第四版）. 台北县:辅仁大学文学院，1974.p.329-330
[4] 夏利亞：睡虎地秦簡文字集釋.上海：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19.p.313-315
（2022年5月14日晚修改，引用或转发请注明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