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一半是在欲语还休、扭头不看和沉默寡言中度过。
—《西西佛神话》
清晨里看到的薄雪,淡淡皑白。覆在枯黄和深红枝叶上,枝叶伶仃,雪也伶仃。秋风浓烈了几分,也凌冽了几分。一夜之间,收尽了格桑花的颜色,只剩下枯细的花杆,在秋风中摇摆。每日要行过的街道,最后那点寥落的秋意,在半挂车上大型吹风机的呼啸声中草草收场。吹落的瞬息,像是下了一场瓢泼的落叶雨。忽地想起初来这边时,也是在如此的深秋里,无人清扫和经过的街道,堆积着厚厚的落叶,风一起,枯叶在地上打着圈儿,细细碎碎的声音缠绕在一起,像是有千军万马,从街的尽头涌来。
步行去轮值时,只遇到一只流浪的小黑狗,许是那段时日它总遇不到人,忐忑地跟在我身后,穿过被落叶铺满的巷子,和门窗紧闭的街道。身上只有一个面包,是那日的早餐,与它坐在落叶满砌的路牙上分着吃掉。我摸着它的头问,这个世界,还会好起来么。它只是沉默的了蹭了蹭我的腿。
一恍惚,又三年。那些以为看不到尽头的艰难时候,和当时心境,已变得遥远而模糊。那些年月,和那之前更远的我们,都被丢进时光的褶皱之中,变成鬓角的隐隐霜华和脸上的纹路。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鲜少再提及的,也会有落在生命里的痕迹。稍纵即逝的世界,始终是场盛大又华丽的幻觉。萧萧黄叶闭疏窗秋意间,当时只道是寻常的,除了人事,还有心境。穿连帽羽绒服,厚底鞋,戴口罩出门,依然能感受到寒意。日光穿透不了的灰白,被折射成冬日的淡薄光调。呼吸之间,有隐隐白气凝霜。行在残秋凛冬时,总有种如沉疴难愈的缱绻悲凉意,想要颓倦着,和秋一并苍凉下去,去严寒里冬眠后,再去长出新枝桠。
—《西西佛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