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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与他适合吗(165)

2025-12-23 15:28阅读:
【回忆录】与他适合吗(165) 题图:78岁阿坚2025年11月29日傍晚摄于广州东山湖公园。

【回忆录】与他适合吗(165)


吴幼坚


北京女编辑洪梅对我说过,在爱情方面,宁可错也别错过。她1986年应邀去罗大明家过春节并结婚,一年后离婚。而我在13年后下决心去罗大明家小住一周,近距离考察体验,看与这个作家是否适合在一起。两位女编辑先后从北京、广州远赴L市,或许很多人觉得匪夷所思,但当年的她与我确实这样做了。26年后重读日记,成长路上一个个脚印如此清晰,我庆幸
52岁时记录了五味俱全的人生。那时喜欢说“永远”,如今才明白这词不能随便用。以下日记摘抄人物皆用化名,或写“二女儿”、“小儿子”等等。篇幅很长,自己看不觉烦,读者随意浏览可也。


1999.9.14(周二)9.15凌晨1:30
与林力生终于通了电话,除了告知要找《乡镇企业家》创刊号外,还坦诚说了我与丁逸凡、罗大明等等近况。林说我进步多了,还要保持下去,不要与自己过不去,拿得起放得下,过好每一天……这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友,一直在我心里沉甸甸的。虽然各人忙,少联络,但只要通话,我就什么都愿告诉他。也与大明再通了电话,他16日凌晨会去车站接我。不知一切会怎样?我至少会被友情包围、融化的,这就好。


1999.9.15(周三)下午3时记
早上8点,电话突然响起。“你好,阿坚吗?”我无法判定对方是谁。“我是罗大明。你昨晚问要不要带长袖衣,我说不要,但夜里突然起风了,今早特地告诉你。”我对这即将见面的老朋友,仍未能一下分辨出声音来,一天之后会不会生分呢?不会吧。我们都说:“再见,明天见!”
这本日记我会带去L市,记下这些日子的事情。它会是什么色彩呢?


1999.9.16(周四)9.17上午9时记
来到L已是第二天上午了,才抽空记下这两天的事。
915日下午5:55分,我独自坐车去L市。因难以预测此行是否如意,坐在车上久久不愿吭声。听着播送的歌曲,尤其是《真的好想你》这首,泪光不禁莹莹。旁人看我这郁郁寡欢的模样,真不知要去哪、干什么哩。
晚上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一位从加拿大来的谭先生与我交谈,说我看上去较像广东人,双眼皮重重的,但额头与鼻梁又有些像新疆人……谭先生在桂林塔山脚下花十余万元承包了一个大鱼塘,建了杉皮小屋供自己小住,另外又盖了三层小楼让朋友们住。他热情邀我有机会去他这自然风光优美的地方玩,我答应了这位66岁的新会(五邑)老乡。但真有机会与哪人结伴而去时,谭先生又会回加拿大,或到什么地方游历了。这人是西安交大50年代学生,竟分配在广州冷冻机厂当工程师多年,所以又碰巧与司徒杰(坚新注:《广州文艺》编辑)的父亲是同事了。提起司徒厂长,这谭生很熟悉。事实又一次让我感到,世界说小也小,怎么一下子就碰上有各种关系的人呢?这种事业成功后不讲究吃穿住,愿四处开眼界、交朋友的人,会是我喜欢寻的伴,可是生活中不易碰到。等到有了钱、时间,往往就没了朝气干劲和兴趣了。
凌晨3:18分,列车到达L市,我在站台上没见到大明,就出去了,仍不见,心有些焦急,想起12年前我与洪梅一落地,他就从远处跑来了,还与我握手(那是我组稿两年后的第一次)。但那次他的注意力只能在半年没见的太太身上,我记忆中留下的是委屈、无奈。这次他怎么不是一下子就接到我呢?我还期待第二次握手后忍不住变作拥抱呢!
我在站外等不到他,正想打他手机,他的小儿子、未来儿媳和大女婿走上前,问我是否阿坚阿姨……我们就这样接上线了。原来大明光记得我说过穿水红色裙子的话,一个劲在车站里找红裙子,错过了我。
到他家后大女婿就开轿车回自家了,小儿子和女友也赶紧休息了,大家都要上班的。我洗过澡后与大明一起,在他的房里谈久别重逢的感受,亲近着,并不像中间流过十二年的时光。(坚新注:我关上浴室门准备洗澡,听他敲门我以为有事,开了门缝他要进来,我忙说,不要,不要!他没再勉强。)
他的家在机关大院内,四楼,三室两厅,装修得不错,样样设施齐备。生活环境安宁,空气清新。他工作自如,有社会地位(市人大常委),有事业成就(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多项奖项获得者),对生活充满激情,人生态度积极,兴趣广泛,结交各界人士众多,一点不会寂寞孤单。
16日凌晨才接到我,又久别重逢激动一番,他却不改变生活规律,清早就起床下楼,去室外与附近一位球友打乒乓球。上午他杀了两只鸡,又领我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中午他在儿子床上小憩,然后与几位麻将友开局玩一下午。我与他的二女儿谈心几小时。她是从未见过我的,听父亲介绍说,阿坚阿姨是十几年来最过细关心他家的一位朋友,并举例说当年我把广州的12寸黑白电视机抱到L市送给他们看……他又告诉儿女,阿姨的儿子考上大学了,她与先生关系一向不好,现很寂寞,想来看望大明,发展朋友关系……聪明的儿女们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一家大小这两天全出动了,16日晚餐是大明煮的丰盛饭菜,准儿媳当助手。大家为我到来干杯,席间谈笑风生。我送的三条项链,三个女子都各选了心仪的,十分高兴。我还欠着大女儿的女儿一件礼物呢,下次补。他们听我的自然谈吐,仿佛已确定下次随时会来,或者已打算就与大明好了。而我自己还不是那么快想清楚这件大事。
写日记过程中,大明与二女儿又来书房与我交谈。他干什么都很投入,努力求得好成绩。他十分认真而又潇洒的人生态度,在人群之中并不多见。这也是我佩服之处,别人多夸我出众、有个性,但与他相比还是逊色不少。他天天锻炼,做家务,体魄强健,没有54岁男人常见的松垮肚皮,而且他歌声高亢,唱得投入。与他相处,不易悲观颓丧,因他有相当感染力。在文学、戏剧等等方面,他是远胜于我的。当然我还可做个胜任编辑、校对工作的人,没必要与他在地位上、学识上比,各有所长嘛。也许以前洪梅就有种要与他一较高下的心态,加上性格方面的差异,再加上天南海北的难以沟通,终至分手。我要向大明了解一下这里面原因,吸取些教训。
他的晚辈们一致称阿坚姨十几年没多大改变,仍显年轻、好看,五官分明,上镜,身材好,等等。看来他们都会喜欢我,接纳我的。关键看我与大明二人了。
他一向对我的好感我是明白的。现在我们彼此肯定也是相爱的。但要不要把关系推进呢?
他说自己不把女人、性那些看得重要,因为生活本身很充实。又说喜欢他、倾慕他、爱他的女人确实很多。他不想与未结过婚的女子结合,怕对方不能再生育了,误了做母亲;他又不愿要有未成年儿女的女人,不希望为对方儿女升学、就业、成家之事费心,又怕对自己三个儿女有影响;他对自己的情人要求已不低,若做太太则更上一层楼。看来我也不必担心过多,他要选个值得领进家住上几天的女人,不是太易的。陪他去打过敏针时,医生见我便问他:“你太太?”他答:“准太太。广州来的朋友。”我过马路时害怕,挽住他手臂,他就一直这么亲密地与我同行,不忌讳人家议论。像他这样光明正大地爱的男人,应是我选择的长久交往者,在这样的男人身边才不会担惊受怕。
可我觉得自己未必适应他的要求,我不会玩,不太做复杂家务,不喜欢太多应酬。他今天还说不知我跳舞怎么样,未敢带我去显身手,怕我与他配合不好。这两天一直下雨,我们不出门,在家已有不少话可讲。看看他的书稿,晚餐由大女婿做,又要热闹一番,一天就不觉过去了。但余下的四五天他会怎安排呢?我就随主人意愿行动吧,主要想对他做个近距离的观察体验。
他昨天说,你最好的一点是还很有激情。许多人年纪大了就没有激情。我在他干家务时袖手旁观,不住地说自己家族的事,加强他对我这边的了解。我进进出出都跟着他,有时忍不住在他宽厚的背上伏伏,在他结实的肩上亲亲,他说是“小鸟依人”。今天他说我脸色不好,不像他们当地人红红白白的,是否应化点淡妆?又说应早起吸吸新鲜空气……我说广州太热,化妆不妥;为赶出一周空闲出这趟门,我已加班校了两本杂志三套书……
总之,现在我们仍在互相考察之中。
大明的一张放大的近照送我了,我要在很合适的时间、地点才将它镶起来、挂出去。当我决定这么做时,应当是一切都明朗化了。


1999.9.17(周五)——9.18(周六)9.19上午9:30
周五晚上,大明一家三个儿女和他们的亲人(女友、女儿等),都与我共进丰盛晚餐。周六午宴,又是一大家人,加上他儿子的未来岳父母,未来哥嫂及其父母等等,十分热闹,是到友谊去吃的,还为51岁的未来岳父庆贺生日。除了这些人来客往的应酬,便是我与他二女儿的几次交谈,与大明的相处,以及看他的《自序三题》。生活比在广州时放松多了,没怎么费心用脑子。
看了《自序三题》,尤其是第三篇《说给儿女的话》,我对大明走过的艰难道路更为了解,对他也更钦佩。但我心里隐隐作痛,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所获得的却并未如意。他应当有个好女人陪他慢慢走到老。而我,能做这个好女人吗?今晚我这样对他说了,但他没有明显反应。我昨晚对他约略说了谭云辉这位年轻男友之事,并说行前向好友林力生说到大明。我说认识十四年了,我未给过他,这次我去L市,就要把身心给他。林说他能理解、支持。大明听后说:“谢谢你。”
大明爱憎分明,对自己严格,对儿女、亲人又宽又严,但总的感觉是挺习惯批评教育,而我是个性很强,在若干方面不乏自信,不易听人教育批评的,所以两者相碰必有矛盾。今下午继续浏览他的书,后来困了,他在自己大床睡,儿子和女友在房里睡,二女儿在沙发睡,连外孙女也睡了,我本不想去二女儿床上睡的,但又冷又困,只好去了。晚上说到自己有些委屈,大明说为何要委屈?这么多床怎不能睡?我从不带女人到家来的,你来了我硬着头皮这样做,不知年轻人怎么想……我听了更伤感,难道我就不用硬着头皮上路吗?但我也明白,自己没将婚姻了结,大明有他的道理。回广州后怎么走下一步?我心里仍不清楚。与大明在一起可以有许多共同语言,也有快乐,但这几天我已哭过两三次,不是完全和谐的。
中午那位“寿星”敬酒时,特意把称谓渐渐改为“大嫂”,原先还是“阿坚大姐”,他还说:“大哥与你相识十几年,分别12年才见面,思念太久,今后要多来L市,常回家看看。”我也笑着答应有机会再来。大家谈笑间,说到“世纪之约”,如果下世纪再来,亦不过是三个月之后而已。大明想唱《朋友》,找不到那歌,我建议唱《思念》,他就把这歌送我了。我像一只蝴蝶,停在他的窗口。现在我飞进屋了,但不知能作几日停留,又不知这一别何时再聚首了。
儿子从广州打来长途电话,说宿舍六人十分友善,学校伙食好吃,一切习惯;又说真喜欢我一位朋友“然”送他的那三本英文书……听到儿子的声音,我觉得很温暖,心又牵挂着广州那头了。


1999.9.20(周一)晚11时记
大明和儿子及其女友都睡了,我刚校对完他的书稿,也准备休息了。这几天起了风,阴雨连绵,凉意袭人。几天都无法去看看风景,我对大明和二女儿说,周二、三两天,总要去附近拍些自然光下的照片,再拍些家中的照片,纪念这次我与他们的重逢。昨天与他们看老照片,大明与洪梅的当年L市新婚合影都在,且是我看过的,有一两张还不错,幸福写在脸上……可我与他在公园的两张合影却不见了,只有他自己的。我怎会不寄给他?那时不至于有这么重的顾虑吧?!问他,说不清楚,莫非洪梅收起了?总之看到他与她草草走过一年就分道扬镳,令人感慨。他说是对方自私,令其无法再容忍下去,主动提出分手的。我弄不清怎么会走得那么绝,再做不成朋友。我想象与先生分开并不会这样的,不过也许有个儿子又不同。缘分尽了就要分手,大明与前边两个太太都这样只走一段路而已。那么他能找到个好女人,与他慢慢走到老吗?我细读了他的书稿,还是喜欢、佩服的。他对真善美一向讴歌,自己在做人方面也努力追求完美。
我与二女儿多次交谈,如同朋友。这女儿若在L市,大明会快乐得多,可她偏远在T市。我说希望有个好女人陪大明过好后半生,她说儿女们都希望,但连父亲也没什么兴趣去找这样各方面均适合的好女人。我能感到父女俩都认可了我,但又不勉强。大明说他度蜜月可以,做和尚也可以,如果我愿来这儿小住,他真心欢迎。


1999.9.21(周二)9.22上午9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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