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92
徐钦把我拉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我真的是自以为是的人,还以为可以拥有你。'她自嘲的笑笑,说:'我知道这很难,可我不愿认输,倾尽全力,以为至少可以陪着你,直到你成熟了,想要自由的那一天。但是,我做不到了。恨我吗?明知道结果,还要冒险。呵,我知道你一定会摇头,傻孩子。如果是我,一定恨那个人的。'
'不会。'我说。
她释然的笑了笑,吻吻我的额头。
果然是这样的结果,就像我无数次的假设中一样。她说得并不明了,但我已经清楚。无论我有多么害怕这样的结果,仍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因为在心底里我也认同这是个错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是错误就该结束吧,我是这样想的,可是,无法下这样的决定。即使,徐钦也是这样说。
徐钦似乎在等我说些什么,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两个人沉默相对。一直坐了很久,很久。沉默并不能改变什么。
'小珊?'徐钦打破了沉默,'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没有。'我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说:'我是不是该走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没关系,对了,可以送我样东西吗?''好,你想要什么?''那个皮夹。'那个印有她名字的皮夹。
'那个?好,送你吧。'她从皮包里拿出来,递给了我。我摸索着凹下去的文字,好熟悉的情节,好像书中的一样。那个人也是挑的这样东西。
我打开皮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徐钦却说:'不用了,只把这个给我就可以了。其他的,就让它保持原样吧。'她只把身份证拿了回去,其他的都留在了里面。
皮夹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好踏实。我握着它,看了很久,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徐钦:“还有一件事,能答应我吗?”
徐钦说:“好。”
我让她带我去上次去的那间房子。在路上,我不敢看她,可我感觉得到她的目光.因为,我一直觉得暖暖的。景物从车窗外飞过,在我眼里,好像是透过晃动的水杯
看到的世界,飘忽不定,抓不住行踪。
等到了那里,徐钦打开门,放好我们两个的外套和鞋子。在她转身的时候,我抱住她,靠在她的背上。她似乎知道我会这么做,并没有惊讶。握住了我在发抖的手,“可以吗?”我鼓起勇气问她。她没有说话,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熟悉的眼神,我闭上眼睛,仰起下巴。可等来的却是:“我不能。”
“为什么?”我说,“就算我最后的愿望,不可以吗?”我想把她留在记忆的最深处。
“我不能。”
她仍是这样回答。
“为什么!?”我语气不由得重起来:“为什么?!怕负责任吗?”
下一秒我就发觉我说错话了。徐钦的脸色很不好看,嘴角不自然的抖了一下,说:“怕负责任?那我担心的又是什么?”
她扶着沙发的靠背,坐了下来。我跪到她面前,趴在她膝盖上说:“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我,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对不起。”
她低下头来,在我耳边说:“会记得我是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会记得我,是吗?”
“怎么会忘记?”
“我也是一样,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至少还有一个人会永远挂念着你。会因为你得快乐而快乐,因为你的伤心而难过。你是我的挚爱。”
那是徐钦给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回头,只觉得心情低落极了,直到走出她的视线。感情才一下子涌了上来,堵在嗓子里,几乎无法呼吸。我扶着墙壁蹲在了地上。
“别离开我好不好,别离开我好不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见到你。”就这样呜咽着。也许这才是我想说得话。我并没有坚强到可以承受这一切。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眼泪流不出来的时候,我回了家,躲在屋子里,数着窗外的车灯有多少次划过黑暗的房间。那只带着徐钦的围巾的熊,静静的坐在我身旁,两眼直视着前面,好像对一切都无所了解。
分别的疼痛好像是被利器划伤,开始并不觉得痛,等到血液涌出来,才会感觉到,并且越来越痛,直到难以忍受。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我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今天或者明天会有什么不同。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徐钦,这就是失去爱人的感觉吗?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但不太一样。那时,我为你在不在乎我而难过。而现在,我知道我们的心意是相通的,可是你却无法再在我身边了。这要痛苦的多。我有些了解你的想法了,你确实是在冒险,拿我做赌注。可我知道,为了我,你没有从没退缩过。我也知道,在任檬面前,你没有别的选择。
晚上我会经常梦到你,有时是从前的日子,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第一次吻你的时候。有时是再遇见你的情景,当春天来临的时候,你也回来了。这些梦都很真实,每一次醒来的时候,记忆都很清晰,而我的感觉却更加的绝望。
所以,当我在天台俯瞰时,忽然觉得大地在召唤我,当我凝视下面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宁静。想象着只要张开手臂,纵身一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能达到那宁静的彼岸。所以,我站到水泥护栏上面,张开手臂。我看到了湛蓝色的天空。周围突然变的清澈。这时我清楚的听到了哭声,许多人在哭泣。为什么要哭泣呢?我找到了最好的解脱。
NO93
可是那哭声越来越近。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我死了,会有人难过么?想到这里我打了一个寒颤。无疑,徐钦会难过的,如果她知道这样的消息,会怎么样呢?我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迫不得已放弃后,我便做了这样的选择。她会自责内疚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可是徐钦,我找不到别的办法。这个时候,真希望你在我身边。我有很多话要说,很多。
我是顺着楼梯下的天台。因为,即使死亡,我也承担不起徐钦的眼泪。我甚至想象的到她听到消息那一瞬间的表情。我要活下去,仅仅是因为,我得活下去。
当我从通往宁静之地的路回头时,后面空荡荡的,已经一无所有。它仅仅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却没有给我坚强的勇气。我依旧缩在自己的角落里。看着朝阳和夕阳轮番渲染着房间。
我想见她,这是我唯一在想得事情。开始我清楚地知道我不该再去找她,后来,思念越是强烈,约束便越是脆弱。也许见她一次没有什么,为什么不能再去见她?
想到这里,我抓起外套跑了出去。到底,我还是不敢直接走到她面前。即使是远远的看她一眼也好。我跑到国税局,已经晚上6点了,她更可能在家里。可我还是跑到这个地方来。潜意识里,我不想靠近她的家。因为任檬也在那里。我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怕见到她。不对,我是真的做了亏心事。
我站在国税局对面,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继续站在这里?我四处看了看,对面有一家咖啡馆,明亮的落地窗,坐在里面可以看到对面的一切。于是我走了进去,要了杯咖啡,坐到靠窗的位置。一直到深夜。我没有见到徐钦,第二天,我仍是去了那里。我喜欢上了等候,每一秒钟,徐钦都可能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徐钦的公车我不认识,看着好多进进出出的车辆,想象着她在其中一辆里面。她坐在里面会想什么?
在我沉迷幻想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赶快,一会就过来了。麻利点。”
很耳熟,但是一下想不起来是谁。我探身去看前台。看到有人在指手画脚的跟那帮店员说什么。好眼熟,她名字就在嘴边上。那个人也刚好回头看我这边。我这才认出来,是梁阿姨。我下意识的躲回到位子里。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我,我挺害怕她,尤其是那次事情之后。我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等了一会,没有动静。心想也许是没看到我,我还是离开为妙,又探出身去,这次刚好与她撞个正着。
她脸色铁青,冷冷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火辣辣的。
她好像拉开架势要吵架似的问我:“你还想干什么?!”看我低着头不说话,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说:“跑到这来做给谁看啊?看你那样子。。。”
她后面说了些难听的话,每一句话都直刺我不想提起的最软弱的地方。
咖啡店里很静,几个客人听到声音,好奇的看向这里。我坐不下去,想要走,可她站在坐位前,我出不去。我咬着嘴唇,那些话语越来越听不下去了。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涌动着。一时头脑发热,我起身用力推开她,她踉踉跄跄的退后了好几步,要不是后面的沙发,就摔在地上了。做完我才冷静下来,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冲动,傻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收场。她勉强站稳了,回过神来,气势汹汹的冲着我又要说什么。我只有逃了。
我跑向店门,慌乱之中没看到有人正好进来,撞上了她,我连忙说对不起,并没有停下。那个人一把抓住我说:“小珊。”我本来想甩开她,赶快离开,听她这么一说,我仔细看了看,好久我才反应过来,是于阿姨。她紧紧地抓着我,我试了好几试都没有挣脱。我说:“让我走吧,我不会再来了。让我走好不好。”
这时我觉得她的手松了一松,我立即抽回手来,冲到门外。路上的行人很多,我接连撞了几个,最后被于晓晨追上了。她一边给别人道歉,一边过来紧紧抱着我。说:“好孩子,这是怎么了?” |
NO94
听到这一句话,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这些天以来,我努力的保护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如果不是于晓晨在用力抱着我,我已经跪倒在地上。
她轻轻的问我:“到底怎么了?”我张张嘴,已经描述不了什么。她点点头,示意我不用急着说什么。等我稍稍平静了,她松开我,拉起我的手说:“我们进去说吧。”想到梁阿姨还在那里,我就不想去,我说:“梁阿姨她。。。。”她笑笑,说:“没事。而且一会儿,她也会过来的。”
她?徐钦?不行我得走,不能见她。我答应过她。照顾好自己。现在却这么狼狈。我几乎是从于晓晨身边逃开的。虽然她试着挽留我。
直到回到家里,我的心还在狂跳不止。
也许是精神过度紧张,又受了寒风的缘故,晚上我身上开始发热,头疼的利害。我起来,去药箱拿了些感冒药,倒了杯水。药送到嘴边,我盯着药片,忽然想到,我为什么要吃药?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我把药丢进厨房的垃圾箱,水也倒进水池。回到床上。好像是心理的作用,因为没有服药,所以越来越难受了。扁桃体也肿了起来,吞咽都很疼。
这样会不会死掉?头疼脑热的不会死人的,可如果严重了,发起烧,体温过高。是会出事的。如果这样死掉呢?那么徐钦便不会自责,仅仅是生老病死那么简单。她会难过,但不必内疚。也许她也会为我的解脱而释然。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拉开被子,仅仅穿着单衣单裤在冬夜里入睡。好冷,根本无法入睡。头越来越疼。我有点害怕,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身体上的痛苦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更不知道终点会在哪里。
如果徐钦陪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可徐钦在的话,会让我做这样的蠢事吗?我真的很蠢,我笑自己能想到这样愚蠢的主意。但是,对我来说,是个好主意。
最后,不知道是昏过去,还是睡了过去。夜晚度过了。我醒来发觉自己已经钻回到被子里,
但是全身都像被火烤干了一样难受。
妈妈在外面叫我去吃早饭。我不能出去,被妈妈看到一定会发觉我病得厉害。我说想再睡一会。她在外面站了一会,没有走,说:“你这两天在干什么?整天没精打采的,快开学了知道吗?”听得出来,她有点生气,但是上班快迟到了,所以没再磨蹭,只是让我赶紧起来吃饭。然后就走了。
这一整天,我都在强忍着高烧,我很害怕,我不知道病痛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导致死亡,那一定是难以忍受的吧。 |
NO95
渐渐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朦胧中,听到门打开了。那个人进来转了一圈,接着我听到妈妈的声音:“常珊,你还在屋里?”也许她是看到我的鞋子都在。我没理她,她推了推门,发现门锁了,她说:“常珊?在里面吗?常珊?”听到还是没有动静,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越来越用力敲门,叫我的名字。
那声音我觉得刺耳的很,我想告诉她我没事,让她走开,可是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几乎发不出来。她敲了一会门,就没有声音了,不长时间,她拿来了备用钥匙,打开了门。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看到她进屋时一脸的震惊,近乎手足无措,我才知道自己已经很狼狈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惊慌失措过,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害怕,害怕看到她这个样子,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心里也会跟着酸酸的。她跑过来,俯下身,问我:“怎么了?感觉哪里不舒服?”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说话,她连忙低下头来仔细地听着。我说:“走开。”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我迎着她的目光同样注视着她。忽然,手脚不由自主的痉挛起来。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后退了几步,几乎站不稳,但是紧接着,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按住我不停使唤的手脚,把我搬过来,侧躺着,把枕巾卷起来撑开我的嘴。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在车上,轻微的颠簸也让我很难受,她在一旁抱着我,
很久以前,很久很久的以前,我希望生病,因为那样,她会照顾我,不会说那些苛刻的话。不会坚持让我一个人处理自己的事情。在她身边的感觉,很安全。可是现在,我却挣扎着想要躲开她。我不想让她靠近,一点也不。她越是想稳住我,我越是想挣扎。可都是徒劳了。
车慢一点吧,慢一点开到终点,我就可以把她给我的一切还给她了,两不相欠,再也没有关系。如果还可以剩下灵魂,我会去我想去的地方。这样想着,我慢慢的没有了意识。
过了很长的时间以后,对我来说仅仅是一瞬间,我恢复了意识,四周漆黑一片,头疼欲裂,胸口也憋得慌。我感觉到有人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暖流源源不断的从那双手传来,是徐钦,我感觉的到。我用力去握住那双手,这一动,她发觉我醒了,连忙起身过来看我,她说:“醒了?感觉怎么样?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却是我妈妈的声音。
我努力睁开眼睛想看个究竟,但光太刺眼了,适应了一会,我才看清楚,真的是我妈妈,我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而她坐在我旁边关切的看着我,担心,疼惜。那眼神好像似曾相识。我一时不习惯这样的她,愣在那里。当她伸手过来碰触到我时,我觉得心底里有几乎是愤怒得情绪一下子冲了上来,虚弱的身体突然有了力气,推开了她的手,说:“别碰我。”说完我就觉得憋闷得喘不过气,努力的呼吸还是不行,我躺在床上,费力地喘着。妈妈一点没有生气,反而连忙把护士叫来,连上氧气管,检查。
看着她忙着,小心的照顾着我,我心里的感觉难以言述。一丝欣喜也没有,反而想躲她远一点。
我有些明白了,也许从无数次失望和冷落后,我开始讨厌她,也许,她也是讨厌我的,当她高高在上时,我惧怕她,我们彼此躲开,所以我没有发现。现在,她突然转变了态度,靠近我,厌恶不由得涌了出来。她为什么会这样,怕失去我吗?是了,自己的孩子将要死去了,谁也不能轻易的接受。我停止了反抗,冷冷的看着她。你不觉得这样太晚了些吗?你给了我什么?从小到大你都给了我什么?冰冷的童年,唯唯诺诺的性格,还有一条深深的,连徐钦都无法愈合的伤口。我开始陷入了混乱,我又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冰冷的夜晚,她把我从身边推开。每一次想起都不能自已,血液一下涌到头顶。我闭上眼睛,拒绝说话,拒绝配合医生。
NO96
妈妈似乎知道我抵触她,没有多说什么。不长时间,爸爸也赶过来了。看到他,我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他是个好爸爸,只是,无论多么好的爸爸,也代替不了母亲的位置。我静静的吃药,顺从的让护士们输液。因为我找不到违抗爸爸的理由。
时间又逝去了一些,姨妈姨父还有姑姑姑父陆续来看我。在他们面前,我恢复了以前那个常珊,这不代表我不讨厌他们,他们跟妈妈是一气的,像密不透风的高墙想要困死我。
等到晚上,他们走后,我感觉累极了,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不一会,我觉得自己站在学校的车棚里,深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空荡荡的车棚里横着两三辆车子,一盏昏黄的灯歪在电线杆上。我在车棚里躲雨,风很凉。远处过来一个人,是徐钦,打着伞走到我跟前。我惊喜地看着她,说:“你怎么回来了?”
她仔细的收起伞说:“嗯,回来,不走了。”
“真的?”
她笑着说:“真的。”
我高兴得抱着她。她像往常那样,摸摸我的头发。然后,我醒了,看到的只是漆黑的房间,白色的床单和被子。本以为会失望之极,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梦,这样的醒来。我有气无力地躺在那里。想见徐钦,从来没有这样想见她。结束一切之前,我想见她最后一眼。但我又在想,这个理由就可以见她了么,不是已经分别过了。
“醒了?喝不喝水?”妈妈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抬起头,看见病房里加了一张床,她睡在那上面。原来已经深夜了。她陪我过夜么?我不需要,一想到跟她单独在一个房间里,我就觉得透不过气来。我没理她,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妈妈站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说话,轻手轻脚的去倒了一杯水,放到我床前的柜子上。然后去睡了。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我更希望她像平时那样教训我。现在这样,只能让我更加讨厌她,却无处发泄。。。。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变态!”
“恶心!”
我忽然看到一群面容扭曲的人在围住徐钦发难。我冲进去挡在她身前,想为她申辩,却发不出声音。我竭力想喊出来,却猛然从梦里醒了过来。原来我又做梦了。我全身僵硬,嘴巴还张着做势要喊。妈妈好象跟我有感应,也醒了,忙起身过来看我。她把手放在我额头,轻声的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做噩梦了?”
她又来了,我甩开她的手,翻身背向她用被子盖住自己,妈妈没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她才回到病房的另一端的床上。黑暗里我看到妈妈的背影有些凄凉,我心里一阵抽痛。为什么我会为她心疼?我连忙丢开这些念头,这时候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我怔怔的望着外面,想着刚才的梦,徐钦现在在做什么?一瞬间,妈妈凄凉的背影又闯入到我的脑海里,只是这一回,我觉得那好像徐钦。
“你女儿不爱你。”
“是啊,你在你女儿心里都比不过她的同学。”
又是刚才那群面容扭曲的人在说话,可是,这一次那些声音似乎来自我心底,妈妈听见了,吃惊的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渗出鲜血。这个画面几乎把我击垮。我尖叫了一声,发现又是在做梦,只不过外面的小雨,已经变成瓢泼大雨。妈妈被我的叫喊声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想抱着我,我挡回她的手,疯狂的推搡着她,喊着:“你别碰我,你走开!走开!走开!”
奋力的将被子和枕头扔出去。我已经歇斯底里了。
吵闹声惊动了值班的护士,他们赶来按住我要打镇静剂。
我挣扎着:“你们放开我!让那个女人出去!出去!”
妈妈拦住医生,不让给我注射,嘱咐了他们几句,然后出去了。关门的一刹那,我看到妈妈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的抖动着。
NO97
吵闹声惊动了值班的护士,他们赶来按住我要打镇静剂。
我挣扎着:“你们放开我!让那个女人出去!出去!”
妈妈拦住医生,不让给我注射,嘱咐了他们几句,然后出去了。关门的一刹那,我看到妈妈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的抖动着。仅仅是那么一霎那的事情,在我眼里,却像一个长长的慢镜头。我的心疼起来,充满了歉疚感。
为什么会这样,看到她伤心,我也会跟着难过呢。这不公平。激动的情绪瞬间冷了下来。我几乎是跌回到床上。也许她毕竟是我的妈妈。虽然我排斥她,但是,永远摆脱不了血缘的关系。我恨自己的犹豫。却无可奈何。我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的纹路。我看到医生和护士眼神的怪异,他们在离开的时候,切切私语。我猜得到他们在说什么。陈大夫是个失败的母亲,教育除了这样一个疯孩子。
我真想骂他们,但不是为了我自己。可是所有恶毒的词语变成了眼泪,滑落下来。我无力的笑笑,我恨她,可却为她难过,为她不平。我到底在做什么,报复她还是惩罚自己。天亮的时候,她回来了,我装作已经睡着,不知道再要怎么面对她。
上午,爸爸回来了,换她回去休息。爸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给我讲他单位上有意思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但还是装作兴致勃勃地听着。时不时笑一下。爸爸看着我基本上恢复了,挺高兴的。他就是这个样子,不会去追究,只要看着我开心就好了。聊了一会,他说:“昨天晚上你没睡好吧,现在睡一会吧,我坐这陪着你。”
我听话的躺下。闭上眼睛,徐钦便浮现出来了,想起在昆明的时候,她回到房间,喜欢拿一只钗随意的把头发盘起来,柔软的头发听话的随着她的指尖绕在钗上,她再拿钗轻轻一挑一别。头发就盘了以来。我第一次见的时候惊讶了半天,缠着她再作一次。她笑笑,把钗拔下来,又弄了一次。我还是没看清她是怎么弄得。反反复复做了很多次,我才大概看明白。我说我也要试试。她比量了一下我头发,说:“短点了,盘不住呀。”我从她头上抽下发钗说:“我帮你盘。”她极不情愿的回过头去,让我弄。我把头发缠上,后面的又给忘了,徐钦手把手的教了两次才会。到了最后,要用钗把里面的头发挑出来,别住。因为我前面缠得太紧,所以到了最后只能使劲地去掰钗,我用尽全力一掰,没想到徐钦啊了一声,用手护着她的头发,皱着眉头,说:“疼。”
想起她当时的样子,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后来,我勉强用那根钗别住自己短头发。照照镜子,觉得挺有意思的,在屋里四处乱走,因为头发短,稍微一动那根钗就掉下来,摔在了地上。徐钦把钗抢回去,不给我玩了。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比那个时候,长了好多。
NO98
我重温着这些记忆,当想到徐钦那唯一一次去我家。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亮了一下。可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于是我仔细想着每一件事情。想来想去,只有她看照片时说的话,好像有些什么,最后她说的什么?我竭力在想着,好像是说:“这是在。。。”然后就没有说下去。为什么不说了,当时我就觉得有点怪,可看她完全没当回事,就没有追问。后来她说去房间,明显觉得她话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在。。。”她的这句话,是说照相的地方吗?这么说来她应该是知道那个地方。那里有什么吗?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那里最显眼的就是那座教堂了。可是教堂有很多,我上次也试着在网络上搜索。不过搜出来那么多。我有些气馁,不如直接去问徐钦?随即我又想到,我住的这所城市教堂远没有那么多,简直屈指可数。如果搜索的时候,把城市的名字也写上的话,应该能够找到。
我一下子起身,爸爸问我怎么了。我说想要他办公室那台带无线网卡的笔记本。爸爸立即去给我拿了。很快他回来了。
我打开它的电源,不一会看到了不能再熟悉的界面。因为爸爸在一旁坐着。我只是打开平时常去的网站,等到他有事出去的时候,我才开始搜索图片。结果出来的很快,不足十页。我仔细的看着,有一张图片非常像全家福里的。我记下它的名字,重新搜索了一遍。关于它的纪录显示了出来。它建于上世纪初,在我出生的前一年,因为旧城区改造,拆毁了。
忽然间,我觉得周围一切都消失了,寂静的可怕。我在留恋什么?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