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2021-11-22 14:44阅读:
2019922日,星期日。晴、夜雨,12-20。克罗地亚Pula。住老城公寓
我知道我有拖延症,且病入膏肓。每次远行,总是磨蹭到最后一刻,才匆忙收拾行装。我最不想干的事儿,就是出门前拟定劳什子攻略,像给自已五花大绑再戴上盘头枷,让旅行变成了亦步亦趋的苦差。旅行本是放飞自我,却又自缚于牢笼。不过,说穿了,这是给自已的懒惰找辙。常常,上路了,还在云里雾里,飞机上、长途车上,每每像闹肚子找手纸,急就章地吞读导游书。无预案的浪游坏处不少,走冤枉路,浪费银子,错失景点,擦肩美味,留下诸多遗憾。但也有好处,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有花看花,无花看叶。并且,不经意间,会有惊喜。
《孤独星球》没推荐普拉。昨天落店,见房东的泪眼,心有戚戚焉,心一软,塞他三天房钱。一觉睡来,有点茫然,一座小城,日子怎么打发?
早饭后,沿街信步。走出两条小街,眼前的一幕,差点惊脱下巴!大海之滨,劈头盖脸,耸着一座古罗马竞技场(Arena)。早就知道普拉有古罗马遗迹,想是残垣断壁,没料到,竟盘踞着如此一座庞然大物,若恐龙,岿岿然,立于天地之间,阵仗之大,不输意大利罗马城里的那座。在罗马那里,游人如织,摩肩继踵;在这儿,门可罗雀,阒旷无人。一个娘养出来的,模样相仿,境遇不同。时耶?命耶?
它站这两千年了。栉风沐雨,屹立不倒,看架式,至少还有上千年的寿数。而秦始皇的阿房宫、汉武帝的未央宫早已化为尘埃。汉初文帝坐殿之时,罗马人把疆土扩展到亚得里亚海滨的这个小小半岛。在凯撒治下,此地开埠,船舶辐辏,商贾毕集。普拉这座竞技场修得比罗马城的那座还早,始建于西汉、东汉之交。明万历年间,当普拉属威尼斯时,议会曾有
动议,要把它搬去威尼斯城。不料,跳出一位议员竭力反对,违千夫之诺诺,作一士之谔谔,以其一己之力使之泡汤。他本是默默无闻的一粒微尘,却因此举而留名,被当地人勒石记载在竞技场的高墙上面,与之并存。可见,千古留名的事,不仅仅在于文韬武略。
普拉有机场,有大学,有克罗地亚的造船中心,想是座四衢八街的城市,到地一看,方知居民不过6万,在吾华,就是一镇长的地盘。凯撒当政时,这儿已有3万人口。近代,在奥地利旗下时,普拉曾经热闹过一阵,皇室度假,建造船厂,拓展军港,用以停泊巨无霸的无畏级战舰。一战中,奥匈玩儿完,普拉再次落魄,繁华稍纵即逝,碎成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回望往昔,普拉蹉跎了岁月,辜负了凯撒们的期许,徒令这座宏大的竞技场冯唐白首,叹老嗟卑。
上世纪30年代,崇尚艺术的意大利人把这座竞技场整修成可容5千观众的露天剧场。之后,歌剧、芭蕾舞、音乐会、体育比赛、电影节,成了这儿的日常,吸引了众多名家前来献艺。可以想见,帕瓦罗蒂、多明戈这等黄钟大吕级的巨嗓往这一站,古迹环身,一眼千年,头沐星空,面迎大海,情感必然激昂,胸腹必然澎湃,歌声必穿重霄上达天庭。聆听美妙歌喉的,不光有坐在竞技场中的芸芸众生,还有聚集在苍茫大海上的千载魂灵。
刚看到这座竞技场时,便觉眼熟。
我是个乐盲。不过,落单这几年,养成个习惯,感觉孤寂时,便上网搜些曲子排遣,久而久之,偏爱一些静谧之声,大小提琴、钢琴、单双簧管、长笛、排箫、吉他……
单说大提琴。喜欢马友友和豪瑟(Stjepan Hauser)的演奏。他们不是在拉琴,分明是在铁匠铺里拉风箱,呼扇起来的火苗足以熔化顽铁。心情再滞塞苦涩,在他们的琴声中,也会冰释。
马友友是庙堂里的演奏家。他拉琴,聆听即可。友友马生得慈眉善目,富态圆润,背头齐整,西装领结。他拉起琴来,双眼细眯,神情如醉,像佛祖在演奏,琴声有若传经布道,如泣如诉,汩汩流淌,润泽心田。听他的《天鹅》、与小号手合奏的《天堂电影院》……直接把人化成云气,琴声托着你在澄清的碧空中轻轻飘浮。
豪瑟是荒野里的演奏家。他拉琴,定要眼观。他的风格,同友友马截然相反,用我们少时的粗俗语言讲,叫“抖骚”。豪瑟是位俊男,髭髯丛密,头发蓬乱,广额高颧,睛光射人。他拉起琴来,神情奔放,一招一式,无不撩人,怎一个“骚”字了得,好似他怀中抱的不是大提琴,而是体态婀娜的探戈舞伴。看他与吉他手合奏的《阿兰胡埃斯协奏曲》,总令我身上的每个细胞都为之跳跃。如今,站在这座竞技场里,方才恍然,视频中,豪瑟常常就是在这里操琴。手机一搜,难怪!帅哥豪瑟原来是土生土长的普拉人。
普拉地儿虽不大,偏居一隅,不少名人却在这儿留下足迹。除了艺术家外,最知名的是爱尔兰人乔伊斯James Joyce),写出意识流小说开山之作《尤利西斯Ulysses的那位奇人。在评价20世纪最伟大小说的各种榜单中,《尤利西斯》总是位列前五。有人将它排在20世纪最佳英文小说之首,更有崇拜者将它与《圣经》相比。据说心理学巨匠荣格花了3功夫才自认读懂它掩卷叹曰反映了生活的一万个侧面,这一万个侧面的十万层色彩。乔伊斯这书洋洋洒洒700多页,只写了一天的事儿。我年轻时,曾不自量力地捧起过萧乾文洁若老两口合译的这书。不幸,以我混沌的智商,翻了几页,实在不知所云,只好长叹一气,默默放下。一战前,乔伊斯颠沛流离,带着妻子诺拉辗转来到普拉谋差糊口,教奥匈海军军官英语。但军方限制他俩的活动自由,乔伊斯忍不了,干了半年便甩袖离去,称普拉是“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寒意扑面。用以形容普拉,并不过分。在乔伊斯离开普拉之后的几十年间,一战、二战、南联解体,使得这片古罗马故地五易其主,令当地百姓生灵涂炭,背井离乡,横遭杀戮。而今,给不少意大利人、克罗地亚人心中留下阴影,令两族结下梁子。
在北京,我住的小区有位保安,晋人,50啷当,抽“红塔山”,虽嫌钱少,但颇敬业,和颜悦色,好跟住户扯闲篇。一次,他跟我掏了几句心窝子,坦承,国人中,他唯独不喜欢陕人。我以为缘于个人遭遇,再一问,竟是缘于2千多年前秦将白起坑杀40万赵国士兵的长平之战。“人家都投降了,还这么杀,太TM不是东西!”说到这里,这位赵国后人满脸怒气,两眼直立,猛吸两口“红塔山”,摔在地上,狠狠碾上一脚。他是我见过的记仇记得最远的一位。
在巴尔干旅行,不经意间,会触碰到历史的伤疤。有时,当地人也像小区保安一样,会直白地告诉你,他们不喜欢哪族人。这让旅行变得有些沉重,越往腹地走,越能感受到这种沉重。
我素与僧道无缘。但随着齿近暮年,不知不觉间,心态趋向佛系,总想避开沉重事物,寻求内心宁静。
晚上,回到小公寓,自烹晚餐,茶足饭饱后,仰在沙发上犯起嘀咕,觉得有必要也弄点攻略,以便在今后一个多月的的巴尔干之行中挤出几天时间,好在旅行结束前重返阿尔卑斯山。
山里让人感到恬然,忘记过去,不想将来。 借梭罗的话讲,那里“遗世独立,有属于自已的太阳、月亮和星辰,有一个属于一个人的小世界。”
2021117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老头南欧独行记】第20天:克罗地亚-普拉古城(二)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