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驴是一头牲口,牲口是有脾气的,却给我相处得很好,它来那年,我还是有些记忆的。
事实上,父亲买黑驴前已卖了几年豆腐了,要给孩子盖房子,娶媳妇,就换了行当,拉起了毛驴车,我们当地人叫拉脚,当时有句话说,毛驴车地盘带,一天挣了十八块。当年的十八块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拉车子危险性大,挣钱不容易,出的是体力活。老家的后面有座小山,父亲去山上拉石头,一块石头二三百斤,要从很深很深的石塘底往外运,放车子是很危险的,稍不留神,命都会没有的。
拉车子,磨豆腐 耩地
打场,我可能没有黑驴和父亲走的更近一些。那年秋天,水大,湖里种的豆子都淹了,没在水里,父亲赶着驴车去割豆子,腿肚子深的的水,割了满满一车,黑驴拉得可吃力了,从泥水里拉出来,滑倒了起来再拉,滑倒了起来
再拉。费老劲了。我的第一次远行,也是和黑驴在一起的,那时天刚擦黑,我 父亲 大爷
大姐套上毛驴车去湖西卖韭菜,我第一次见到监狱的高墙,第一次走二级坝过湖,去大屯那有个叫指挥部的地方,赶了一夜
的车,天亮才到。韭菜毛把钱斤,一车韭菜实在是多卖不了几个钱。
黑驴跟着父亲十几年。黑驴来家的时候,拴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上,听父亲说,是从夏邑买来的,牵着驴一步一步走回家
的,累了困了就在人家的牛棚里歇歇脚。黑驴四只匀称,驴尾过膝,父亲每次给驴卸了套,都是把缰绳给我,让我牵着去打滚,夏天水草丰美,我的任务是牵着驴放去,等驴吃饱了,就牵着回家,有时我会骑着回家,秋天的时候,和父亲去二道口打湖草,闷热的芦苇荡,打湖草可不是个好活。打来的湖草晒干和玉米叶掺和一起,垛成垛,储备好草料,驴一冬的口粮就有了。
毛驴在父亲的皮鞭下生活,我们在生活的皮鞭下生活,谁又不是在生活的皮鞭下筋疲力尽呢?在生活的皮鞭下,我想,也要灰灰嚎它两嗓子,
pan
>我是想我的黑驴了。我问自己多久有没坐毛驴车了,应该是很久很久了吧,毛驴车见也见不到了,那种与自然融通的美好,坐在车上在田野撒欢的快乐,我再也找不回来了。一些往事浮上来,闪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