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B站上的一视频走红。说的是一位山村老人的故事。今天也在这里写写我的二舅,二舅虽没有网上二舅的励志事迹,不能治愈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的精神内耗,可故事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二舅的生活。那怕是一句话带过的点滴的苦难,也浸透着主人公多日的血泪和辛酸。
二舅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他没有大舅的木讷,没有三舅的盛气与灵活。他做事踏实低调,多少次,我都自以为是的认为这一点我像二舅。毕竟“外甥随舅吗”。关于二舅的早期的点滴还是从已过世多年的姥姥口中得知的。当年二舅家表弟小,不愿干活,姥姥就数落他,拿他与当年刚刚下学的二舅比。据姥姥说,二舅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那年就正式开始干活了,那年秋天他除了帮助家里干农活外,还用挤出的时间,揽了慢慢两袋花生(在别人收过的花生地里,复收别人落下的花生)。那时,我一直在想,二舅那么优秀的青年,怎么就没考上高中呢。二舅出生于三年自然灾害后,根据心理学的特点,吃饱了饭的人们,就有了生养孩子的需要。那一年我们周围村子生了很多的孩子,其中不乏很优秀的,二舅的同龄人中很多人端上了铁饭碗,还有人官至省长。曾经多少次,我都在梦想那个出落成省长的二舅的同龄人,如果是二舅该多好啊。
其实二舅年轻时,一切都还顺风顺水,下学后顺理成章的长大、结婚、生子。日子过得还算殷实,记得我们家早些年,由于父亲愿意折腾,还曾借过二舅的钱,记忆中,大概是90年以前,结果二舅200元钱,村里还没通电,有一天晚上,二舅给送去的,整整齐齐一摞,全是5元一张的,二舅让点一点,娘说不用点。我就点,数了好几遍。当然我当时不知道二舅让娘点一点是什么意思,我就当成了练习数数,数了好几遍。
二舅第一次遇到难事,是在那个人口政策特殊的时期。主要还不是因为超生,那时两个表弟都已出生,各种违反政策的事情都已按程序办妥。突然有一天,说按照当时的政策二舅属于早婚,其实就是没达到那时规定的晚婚晚育的年龄结婚,今天看来实在是荒唐,二舅结婚时可能还没有那么严格晚婚晚育政策,否则他也登不了记,结不了婚啊,之所以得出他早婚的结论,还是查他的结婚记录查到的,如果在当下,负责结婚登记的部门是不是也有责任,既然他不符合年龄要求,为什么要发证给他。记得那段时间,二舅更是愁眉不展,本就话少的他,变的更加沉默,他依旧该怎么
在地里劳作怎么劳作,甚至更加的卖力,想用身体的痛苦来抵御心里的痛。我记得在那个酷热难耐的夏天中午,二舅妈到我家,打发刚学会骑自行车的我去村南的黄烟田里找二舅,让他赶紧回家,有关部门又为早婚的事找到了他家。那段时间,最难的要数姥姥了,姥姥在村里去找这个村干部找那个村干部,可是哪里去说理,又有谁去愿意为她去讲情呢?折腾到最后,罚款还是交了。二舅用沉默咽下了这一切,记得幼时一次在一起听大人们聊天,聊到有人对当时类似二舅遭遇的事的反抗,是给国家高级领导写信,二舅说了一句我平生听到他说最强硬的话,“谁会写,也替我写一封,潜我的名”。这是我听过的二舅对现实的唯一一次抗争。
罚款交了,日子还得过,为了弥补损失,二舅更加辛苦的劳动。后来他承包了村里的一片苹果园,在那里不分昼夜的劳作,娘说二舅现在备受折磨的类风湿病就是在看果园时,在潮湿的地上睡觉落下的。不仅如此,为这片果园二舅还遭受平生最大的屈辱。那年,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二舅家和果园的邻居家发生了矛盾,在农村这种邻里间的矛盾本属小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更何况当时是二舅妈和对方家的女人是当事人,双双都动了手。事情过去几天后,一张传票把二舅传了去,说是二舅打了那家的女主人,并且还做了法医鉴定,结论是轻微伤。二舅真是哑巴吃黄连,油库说不出啊,打架时他哪里在现场啊。对方有轻微伤,二舅妈也有啊,老实本分的二舅当时大概连什么是法医鉴定都不知道,就更谈不上法医检定了。村里人听说二舅打女人后,没有一个相信的,反而说对方的男主人能干出这样的事。当然事情还是一弱者吃亏画上句号,二舅被罚了几百元钱。那时候,法律意识淡薄,村里唯一知道些情况的会计说,处罚不应该在“那里”处罚呀。至今,我们也不知道他说的“那里”指的是哪里。这事多年以后得到证实,确实二舅是被冤枉的,对方当事人的哥哥算是有良心之人,有一次,把事情的真相和娘和盘托出,当时他弟找的谁,怎么做的加鉴定,说的非常详细。他还表示了对二舅的歉意,说:“每当见到二舅,都感到脸红”。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当然这与他也没有关系,毕竟哥是哥,弟是弟。但按照老家村里人的说法,对方这家确实是命很硬的人,前些他的儿子骑摩托车撞死了村里一位老人,说来还是姥姥家族里关系不远的二舅的一位堂婶,这里也有后续的故事,在这不述。近几年,这家开工厂,因为事故砸死了邻村一位打工的工人。今天看来,二舅当时和他家那点事,算不了什么,应该庆幸。
这些年,二舅岁数大了,饱受类风湿病的折磨,严重时曾疼的彻夜难眠,各处求医问药,总是不见效果。二舅曾在我面前说,邻村的某某也是这病,疼的没办法了,想到了死,自己把墓都修好了,听到这话时,我沉默了,心里流出了无奈的泪水,我的二舅,你可千万要想开啊。这些年,二舅的小儿子婚姻发生了变故,二舅的负担更重了,除了治病,还要养育孙女,饱受病痛折磨的他,无法继续打工,六十多岁了,又养起了牛,可是也是不顺利,牛有养死的,二舅妈在一次拉牛草时,从拖拉机上摔下来,摔坏了腰。前几年,二宝第一次回老家,二舅甚是高兴,看望二宝时,给了两百元钱,拿着这钱我觉得甚是沉重,二舅这两百元可比别人的2000元,20000元来的都不容易,可是又拒绝不了。看着二舅被病痛折磨的变了形的手,吃饭都已经用不了筷子,只能像孩子一样用小汤勺,我的心在滴血。后来实在不忍心他饱受折磨,看广告,为他买了些缓解疼痛的外服药,他说有一定效果,和他在山后住院时用的那药一样管用,可是作为一个用尽全力挣扎着生活的人,又怎能按照用药的要求,注意各种禁忌,按时用药呢。后来离家时间长了,也没再问他的病怎样了?但愿这些年,他的病能够减轻一些了,希望他的日子能好起来,能多享受些这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