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的花期
2022-04-05 10:56阅读:
我真正认得海棠花时人已过中年了,甚至于棠字都识得较晚,初见棠字时还以为是堂字的错写,查字典才确信它的存在。打那以后我总觉得棠字比堂字要姣好时髦得多,我有位堂兄字德堂号塾堂,我就曾幼稚地建议过他改堂为棠。小时玩耍,见自家房屋上首汪氏坟冢上有棵灌木般带刺的树,枝丫上坠着汤圆般大小又硬又涩的野果,不知道它的名字,问大人,说是棠梨,当时也不知棠梨的棠字怎么写,经过那一番关于棠字的较真之后我番然醒悟,再后来又知道了诸如刘绍棠等等名人,便对棠字不再陌生了,但那时并不知世间还有一种美丽的花叫海棠。
第一次知道海棠并不是从有形的花开始的,而是邂逅在李清照的词里。青春年少,莫明其妙,人前多豪放,过后自嗟叹,读婉约词,聊以自慰,弥补空寂,一曲《如梦令》“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将自己带偏,学着古人的样子,东施效颦地叫喊:“知否,知否,人比黄花瘦!”,从此,我便知道世间有一种花叫海棠。但从小在乡野里长大,花鸟虫鱼,司空见惯,没有拈花惹草的习惯,因此并没在意形而上的海棠是个什么样子,等到不经意中见到时早已过了中年。而今,人逾花甲,回眸之间却有些嗤笑年少时那种寄寓在海棠之上的情节,无病呻吟,哪来的“人比黄花瘦”?
2022年4月
3日,清明前两天,孺子牛在“新疆行”微信群发来一段视频,叫“家门口的网红街”。家门口的网红街指的是伊宁的海棠路,路两边的行道树正逢花期,灿烂开放,满眼红火,甚为热闹!没多想,也没仔细看,就望文生意地想海棠路上开放的应该是海棠花吧?接着孺子牛又在群里广泛邀请:“花期约一周时间,快点来吧”,呼唤的语气虽有些急促,但却有对结果不怀希望的流露……这之后群里除了“欢乐颂”有饱眼福一说的回贴之外便是长久的空白,这空白应该是沉默,说些什么好呢,不忍说出,错过花期!
如果有可能,去赶那一场花期倒是一件美事,一则可以再会孺子牛,二则我客居在合肥的小区里海棠已经红消香断,花谢花飞,绿肥红瘦了。
孺子牛是帖主的昵称,有些生动,但不是真名,严格意义上讲伊宁也只是他日久的故乡,没记错的话矬矬实实的他也不是喜欢侍弄花草的主,记得他在伊宁中苑街悦心苑居所旁倚窗栽下的果木也不是海棠,那年在伊宁的某条街上我俩曾一同惊奇地指认过故乡也有的树——梓树,对“桑梓”的梓!那是2016年6月下旬,我们结伴去新疆,从奇台经乌鲁木齐到伊宁,看霍尔果斯口岸,然后到赛里木湖、来往果子沟,又去了那拉提草原……白天漫长,我们劳顿于雪山草原之间,夜晚短暂,加上伊梨特曲酣醇凛冽的功效,稍纵即逝的夜晚,少了夜雨,不曾剪烛,几十年离愁别绪未能倾诉。
新疆群进入夜晚的寂寞,我却几乎彻夜在想一个也许就根本不存在的问题,这个时侯,这样的季节,孺子牛出于怎样的心情发出了这个贴子?
季节里,继梅花之后海棠登场。因此,海棠自古以来就成为诗人入诗的题材,而海棠入诗又多以娇贵恣态呈现,雍容华贵往往是昙花一现的美好,所以海棠题材诗多因花期短暂而感叹春光易老,杨万里的诗还不仅如此:“故园今日海棠开,梦入江西锦绣堆;万物皆春人独老,一年过社燕方回。”蕴含着思乡之情。海棠依旧开故园,燕子不曾寻旧垒,人生易老天难老是一个永恒的感喟,是人概莫能外!这样的武断是我一夜的失眠。
关于海棠的花期,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有多种说法,至于伊宁海棠路上的海棠花期是因为身处北疆还是由于品种的缘故迟且短暂,我不得而知。
我分明知道的是41年前的这个季节,新疆行这个微信群里的人大多和那个叫做小冲的一所学校有关,翻过学校背后的山有个打虎冲,学校对面有一个长长的山岗叫花果山,在打虎冲的老屋里以及学校对面花果山的山岗上,这群人怀着青春年少的憧憬,梦想着自己花期的到来,日复一日。后来,花开了却五颜六色,花开了却不在一处,烂漫在南国的羊城,天山脚下的牧场,北疆的伊宁,长江之滨的宜城,省城的大蜀山麓,大别山的深处的天堂……一根藤上的花,新疆行微信群是一根长长的藤蔓。
翻来覆去地想到人生的花期时,天已黎明,新的一天来了,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清明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