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岁月】母亲的活化石(二)
2022-09-17 11:44阅读:
二“倪阿姨在家吗?”
随着我的喊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回应道“在家啊!”,然后声音从一楼的里间传了出来。等我来到电子锁门前听到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我见到了眼前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站立在我面前。这就是两天前我心里一直挂念怎么见面的倪阿姨吗?也是母亲辞世二十二年后我第一次见到母亲生前的好友与莫逆之交的倪阿姨吗?曾经一度让我心思思生怕出了意外而永世见不到面的邻家大姐姐似模样的倪阿姨吗?
是滴,这一刻我赶紧伸出双手将眼前芳华早已褪去得无影无踪的倪阿姨紧紧拥抱在身子里,一边用手安抚倪阿姨的脊背一边嘴里痴痴的说道:“倪阿姨,我一直想见你啊,找了你很久很久,你是我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我看到你就跟看到了我母亲一样……”说到这,我的眼泪水已经止不住淌了出来。
倪阿姨赶紧安慰我说,“你是你妈妈的好儿子,你是孝顺的儿子,你对你妈妈生前一直很好的,我知道。我也很想你妈妈呢,经常也会梦到跟你妈妈一起……呜!”
这时候听到倪阿姨的声音被伤感哽住的话语,声音明显没有之前那般清脆和有力了。
两代人僵在了原地,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我情绪稍微平稳了一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我牵着倪阿姨的手一小步一小步的离开电子锁大门,带着开心和安稳的心情一小步一小步慢慢进入了倪阿姨住的一楼房子里。
这种情形让我很快回想起母亲在年老的岁月里,我牵着母亲的手在住宅大院里散步,带母亲出去“吃饭打牙祭”,领母亲吃遍了广州市的五星级酒店,给母亲做寿,摆了宴席,甚至牵着母亲的手上山去看望了父亲的入土之地。
在明亮的室内灯光照耀下,我两眼仔细端详起眼前二十年没有再见过面的倪阿姨,其身子骨和五官轮廓给我第一眼的视觉跟母亲的轮廓极为相似:身子小,但骨架子硬朗;年龄高寿,则依然精神矍铄;交谈起来吐字清晰,记忆清晰,思想清晰,跟同岁老人比较起来没有一般老人的迟钝和混沌反映。尤其是在倪阿姨左眼眉心上一颗肉孜跟母亲右眼眉心上一样,
也有一颗肉孜。这眉心上的肉孜特征几乎印证了倪阿姨与母亲在世时,就是亲如姐妹的关系。所以今天我能见到91岁高龄的倪阿姨,宛如母亲二十二年前的化身,看到倪阿姨怎能不叫我喜极而泣呢?
活佛再世,是上天赐给我母亲的活化石啊!阿弥陀佛!
我满心高兴起来,坐在长椅上把身子靠近倪阿姨身边,这样不会让倪阿姨讲话吃力,俩人交流起来会自然、流畅和舒心。
聊着聊着,我再次提及了对母亲的回忆,伤心倍至,无语凝噎,倪阿姨赶紧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我,一边用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一边温柔的劝慰我说:“好儿子,别哭了,别伤心了。”
我用纸巾擦拭了几次,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止住了眼泪,脑子里随即闪出这种场景不再适宜继续怀旧,生怕我的过度回忆引起老人的共鸣而影响了她的心脏问题。
沉寂了一下,倪阿姨问道我家人的情况如何,比如丹丹啊,萧瀛啊,姐姐啊,岳母啊,还有她知道的与我母亲关系走得近的蒋阿姨的家人情况。问他们现在怎样,都好吧。
我一一如实相告:丹丹现在很忙,既忙于教学又忙于照顾她母亲;姐姐一家已经迁居澳大利亚了;我岳母高血压偏瘫后有三年,至今完全是丹丹从广州衡阳、衡阳广州两边跑,两次从死亡线上抢救过来现在恢复得很好,已经在家调理,身体目前处在康复状态。
儿子萧瀛一直从事音乐创作和演出,以前收入很好,人脉关系打开了,可是疫情来了深受影响。好在他是跨界音乐,现在经纪人给他找了份影视剧拍电视的活,一直在北京上海、上海北京两边跑,也是个长年不待家的人。
倪阿姨把我的手掌心轻轻抚摸,突然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粗啊?”
“啊哈,我已经改行了,倪阿姨!我长年在家做保姆,做饭做菜洗碗搞卫生,能不粗吗?不过我喜欢呢。呵呵……”
倪阿姨听了我的回答也哈哈一笑说:“你小时候就喜欢劳动,爱卫生,我知道的。”
然后我把话锋一转问道,“倪阿姨,你知道广州分局原来有个姓孟的劳资科长也住在你们这边是吗?”
“哦,知道啊,后来是副局长是吧!”
“嗯,是滴!他跟我们家是邻居。”
“对,是你们家的邻居。他原来住我们旁边,后来他们搬去小东园了,好像是他的一个儿子现在还住我们这里,也是我的邻居。”
“就是眼睛瞎了一只的‘孟瞎子’。那一年我本来是留广州工作的指标被他调包换了别人,所以我才去了三线。为了这件事我妈妈把他骂了一个晚上他都不敢回嘴。他儿子和媳妇也是把别人的入学指标换下来顶上去才去读了长沙铁道学院。结果儿子读了一年读不下去了,回来调到机务段做了工会副主席;媳妇毕业回来安排进了分局五工段做财务,先是一般职员,后来跟科长有暧昧关系提拔为副科长,再后来跟丈夫离婚当了科长。孟瞎子的老大就是我小时候跟他打架的那个,儿子是先天性心脏病,我母亲当年骂他害人没有好下场,缺德就是这报应!”
“是啊,这太不应该了,也做得出来。听说他儿子还得了癌症,最近不知道怎么样了。”
倪阿姨对我这段经经历其实也早已知晓,只是正好聊到这个话题上她只能安抚我的心情宽慰道。
倪阿姨的二女儿问我:“他是你们家的邻居,他怎么会这样做呢?”
“因为我小时候跟他儿子打了一架,那时还只有8岁,谁知道他儿子是身体不好还是真的被我打得缘故住了院,他就一直找机会报复我。哎,我这人生有五分一的关键年龄段都被他害惨了!他在我的人事档案里塞进了一张便签纸,上面两行清秀的文字(明显是初中女生的笔迹)写了一段非常刻毒的话,末尾盖的是广州铁路分局劳资科公章。就是这段话使我从19岁起的年龄段无论我怎么努力,可是一到入团、入党、参军、提干、考大学(差点到最后调离怀化)都受到严重的政审影响。如果不是我调回广州最后一届大学考试考取了华南师范大学外语系,我这一生真的是对不起养育我的母亲啊!”
“对,我记得你那时读外语好勤奋。可也不应该啊,你们那时还是小孩子嘛!”倪阿姨的女儿回应我。
不管是小孩、还是成人、还是今天的老人,历史的经历都尘封过去了,可伤痛还在。每个人的一生都有着不尽的相同而近似的经历,承受过那种过程和滋味真的是万般难品。可是人生的最后结果看到的都是一样的场景:入土。
所以中秋节啊,十五的月亮不圆十六圆。我今天终于实现了当初我一直在寻找倪阿姨的心愿。看到倪阿姨人还健在,身体还好,我倍感喜悦。“只要党组织找到了,就不用担心再失去联系了。”——我开心的说了一句玩笑话。
我在此祝福我的倪阿姨跨过了91的坎奔百岁而去……
就如我回复倪阿姨女儿的信息里说道的:“让你母亲健康长寿也是我的心愿,适当的日子我会去看看你母亲的。”
2022年9月13日星期二
金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