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敖包相会的地方（6）
2023-06-17 06:16阅读：
少年桓石曾先后受教于两位女老师，几年春风化雨，几年玉汝以成。她们像月光照亮心灵，点缀其少年梦，留下至今挥之不去的思念。
桓石在保定时的小学记忆很多都模糊了，但唯独一年级的班主任齐菊贞老师最难忘记。
河北小学原是冀中区干部子女学校，由老解放区饶阳迁来。是省会所在地由教育厅直接领导的第一所全日制寄宿学校。
当时的省长夫人任教育厅长，为避免特殊化，她把干部子女学校改名为河北小学。
学生入学时自带被褥和更换服装，其余部分都由学校负责，如冬天每两人有压风被一条，有床单，学生睡通铺。
夏季有蚊帐或喷灭蚊药，冬季宿舍有煤火炉，每周洗换一次单衣(学校洗衣室负责)，
有的学生尿床，夏天可晾晒，冬季有烘干室(生活老师负责)。看到暑假鉴定表有没尿床这句话，
齐老师不仅推荐他为好学生，班级出的节目也有他的角色，还登上了校元旦晚会舞台。
老师那时未婚，给爱尿炕的臭小子这样的荣誉，他由此将自尊心和责任心放在了心底。
从自卑到自信，这是个小拐点，无疑是记忆里浓墨重彩的一笔，仅仅两三年间他的进步惊人。
说起小学生演节目，少小桓石心泛涟漪。他哥班里有个学姐指导排练节目，大灰狼小母鸡小白兔，小女孩和小男孩合练，少不了经常聚在一起。
读四年级大哥听说后，向妈妈打了个小报告，小家伙竟被母亲约谈，其实谁都有窃慕之意，两小无猜的稚子亦然。
省会迁天津后此类事重演，俩小同学在干部俱乐部春节晚会相遇，刚攀谈女孩就被其兄硬拽走了，两个哥哥都够扫兴的。
河北小学各年级配班生活老师，这些人都经历过战争，比起其他学校有优势。行军时背挂黑板识字，王二小放牛郎的故事，都是听生活老师讲的。
女生眼睛明亮而灵活，属于美得很鲜明那类，总是满脸笑意迎着你，同学们看到都很开心。
老师知道班里有女生，男生犹如有了镇静剂，静水流深竟很有想法，蕴藏的良好表现涌动着。以莫名的激动等待着，
正如朝阳的向日葵，各自散发青涩的气息。他们连续上演起好戏，象阿米尔与古兰丹姆，瞄准了就任性冲上去，不知她最终该属于谁。
桓石比同龄孩子早熟，上幼儿园已知晓很多，开发挺早且隐藏很深。他的性启蒙来自看书，《夫妻必读》当插图课本。
小朋友们一起玩腻了，关心起大人的秘密来。“大人们玩了碰鼻子后，会跌倒在地爬不起来”，
一个小不点叽咕的说。还问桓石大家从哪来，逼着懂很多的他回答。“人是鸟带来树下挖的！”，
他以明底细的口气说。桓石3岁就开始识字，不懂鹳和醋栗树是啥，这两个词却咬嚼准确。
坏笑能浮在嘴角上，也能被正气中和。矜持与不拘，两种看似矛盾的元素交融于一身，桓石属于雅痞。
性好奇自玩童时就有，孩子家长或是封锁着，或是从不在意与留心。其实没有错误的孩子，只有错误的成人世界。
教育的意义归根结底，在于成人替孩子们着想,忧其之忧且乐其之乐。想象是科学的过门，不要在嫩芽时被掐了。
1958年随省会搬迁，桓石从保定转学到天津。他就读的体育馆小学坐落在昆明路上，马路对面就是省人委家属宿舍楼。
保定全城就一辆公交车来回跑，几乎没有楼房，也不如天津繁华。对这里的地域人情、生活环境都需要去适应。
桓石的融合说来离谱，或许好奇心壮胆，或许想给楼房一个见面礼。正值不知如何淘气为好的楞小子，竟然从三楼阳台往下跳，玩悬还没出事。
从三年级至六年级，各年级五班的班主任都是吴景严老师。天津可比保定洋气多了，
吴老师的穿戴和气质与齐老师大不一样。一个是共和国新一代教师，一个是跨越两个社会的资深老师。
她原在常德道上的昆明路小学带毕业班，该校前身是私立燕达小学，始建于1935年。1956年改为市立昆明路小学。
1958年昆明路小学合并到体育馆小学，那阵儿同时过来的还有长沙路小学五个班。
吴老师取名有景仰或景慕高峻山崖之寓意，性甚严正，内心慈祥。名实相副，透彻其人。
摩登干练，豪侠朗阔。纵为（即使的意思）江南女子，却无柔婉缠绵、吴语侬音，这为其平添人格魅力。
来津后他很快就成了班干部，三年级兼任了少先队中队主席，一直当到小学毕业。
当时班里高干、高职子弟不乏其人，桓石却连任了三届，没辜负老师不溢于言表的器重。每一学年要选举一次，一般在新学期开始时。
那可是全班投票选举，对小主人小公仆意识，是个润物细无声过程。最安静时刻是画票时，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至今不解的是，吴老师何以有如此眼光，能看出又土又楞而且来自小地方的插班生会成材？！
学语文就是为阅读写作，她是富有多年带毕业班经验的语文老师，作文教学很有一套。
比如，吴老师因势利导。练写景时，窗外目所能及的烟筒正冒着烟，她让同学们即时描述。
大卫·达奇斯说过：“观察是想象力的工具，想象力就是那种可以在极偶然的表面事件中看到潜在意义的东西。”
吴老师懂得轻拨心弦，触及感情，润物无声。六年级时，桓石父母调到外地工作。
老师当时问弟子“想走吗？”，那种尽在不言中的温润令他当着全班同学潸然泪下。
他留在天津了，寄宿在睦南道一处小洋楼里。由于那个学期桓石按旧教材做了大量的鸡兔同笼四则运算题，心里有底。
那时的“小升初”只考算数和语文，语文考没考基础知识，记不清了。倒是那折叠而展开来很长的作文试卷令人快意，
播下的种子终于收获，语文考题是作文《忆我入学的第一天》。桓石把学唱王二小放牛郎、入队、
栽树等情节成功地堆砌在入校第一天。这可比比花儿开了鸟儿唱了，挎着全新的书包，妈妈陪我报到有意境。
吴老师瞥见穿越时空的蒙太奇剪辑，唯恐炎炎酷夏影响弟子发挥，给他额头抹清凉油，予以细腻温馨的鼓励。
男一中录取线两门功课总分得超过196分，于是他判断算术不少于98分，作文满分。
结果以文理双优考入市一中，该校那届仅录取两人，眼下唯有他一人健在，另一位殉难于大地震。
桓石感谢体育馆小学吴老师引导他进入自己的空间，少年阶段人生蓄力期的所有进步无不浸透着她的关爱。
上一中后，桓石陪来津开会的父亲登门感谢。吴老师确实喜爱这个弟子，否则就不会把收存的桓石作文本拿出来夸奖！
正值少年的人，可以是二愣子，不可是二皮脸，必须要有自尊心。受恩于父母，受教于老师，是要反哺的。
自尊不仅是自己的尊严，更是亲人、贵人的尊严。尊严和荣誉，缺一不可！
每忆及此，便萌生了寻访老师，回报师恩的渴望。以前在外地，听说老师住址未变。一晃十年，她已然鲐tai背之媪ao
。
【未完待续】（2484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