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敖包相会的地方(8)b
2023-06-24 16:06阅读:
文革前,汉族为谋生自发迁徙来草原的被称为盲流人口,这是牧区特有的历史遗痕。
文革中大批知青来草原插队,牧区接受了无业可就的城市青年,为转变国家危机付出了代价。
一般人进不了牧区,尤其边防公社。居住者所持边民证,当时知青觉得特优越,还真让人羡慕呢。
知青分享了少数民族受的照顾,粮食不限量,吃不了就换成全国粮票接济家里;牛羊肉奶食品充足,吃不了也接济家里。
一月工分分值将近40元,相当于城里二级工的薪水。总之,能够满足生活需求。
左偏执带来痛苦,大草原给予慰藉。上山下乡政策是不得已而为之,解决就业权益之计,老人家不会做无来由之事。
当年对内地而言,内蒙古是个遥远的地方。以为火车到首府就是草原,落地就得骑马,其实离草原还有数百里。
她们这一批很可能是最早到呼市的,首府车站只是几间日式平房,周边围着木栅栏。
青城给肖薇的第一印象就是简陋,街道有限。中心街唯一凸显的是那家红旗商场,也仅两层楼高。
街上一排排高耸挺拔的大白杨,绿意遮蔽。远处大青山巍峨绵延,衬托着这座城市。
喧闹打破月台的寂静,红卫兵专列送来了知青,自治区党委书记处权星垣书记前来接站。
他谈兴极浓,操河北保定一带口音。当年的印象与感触本已深埋52年,都讲了些什么已不记得。
权书记个挺高,脚穿一双白回力。像篮球教练,鹤立鸡群。从头到尾一列车大城市学生排列整齐,他放眼望去,一站台脑瓜顶尽收眼底,
毫无障碍。身材伟岸,气宇轩昂。从旁观角度看犹如姚明比矬人,即刻感到“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肖薇那阵儿如置身于自然界的冬雪,仍在期待的那种温慰迟迟不来,如潮的心事却突然而至,令人无法安宁。
一腔思绪载着咸涩的潮湿涌上心头,回想文革那会儿,她真是吓大的。周遭岐视的目光,踩人垫脚的邀宠,心中酸楚太窒息。
在那个时候,人被心机很深,谙于套路之辈整到麻木,挺过来真不容易。因为怕株连到父母,
所以,她对红卫兵,对胡同里的街道代表及其孩子,特别客气。居委会是红卫兵抄家的路标,尤其要搞好关系。
现在想起来她可真没敌意,不怪当时遭白眼,文革前大家就都被洗脑了。肖薇可不想父母在家门口当着自己的面挨斗,那样的话,管还是不管?!
以致发小都嘲笑她“最会来事,见谁都赔笑脸。”她家被扫过四旧,来人只是相安无扰地例行了公事。
某红卫兵还怀恻隐之心,与她指导性个别谈话。并非是铁石心肠,而是温良恭俭让,在哪个年代实属罕见。
从韶山带回来的像章也给留下了,她也由不安而稳定下来。回想那时情景很像是草原的山羊与牧童玩耍,起势很猛,顶得很轻。
“例行公事”结束,肖薇从容地把人家送走,分手时还说了声“再见”,不曾想竟一语成箴。
来内蒙后,从首府、旗府、公社一路三次不期而遇那位谈话人。没想到第四次碰上,
竟来同一个大队,真是冤家路窄。躲过这村,躲不过那店,不想见偏遇上。肖薇暗叹,真不该这个时候来。
“后退是懦弱的表现,更是失败的源头,世界虽大,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一退再退。勇往直前,才是最好的出路。”
如果没有这个太富有戏剧性的境遇,桓石与肖薇相识与相知,也许不会来得那么快。
文革前天津有好几所单性别中学,市一中男校生与女四中女校生成为牧业队同一个知青户,有一个与异性并存的适应过程。
男一中有个段子,某同学非常希望到某重点男女混合中学去,不明就里,插入偶数班。
结果偶数是男生班,奇数才是女生班,白费劲儿了,换汤没换药,只能望梅止渴。
可见,人为地把男孩、女孩分开,并不能使两性清心寡欲。如今,插队这伙男生得便宜了,异性来往有了机会。
“生活有望穿秋水的期待,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欣喜。起风的日子学会依风起舞,落雨的时候学会为自己撑起一把伞。”
在最美的草原遇见你,是最给力的场景诱惑。这无疑会引起男女知青由专注单性,向关注双性转变。
男校生历来鼓吹“爱哥们,不爱娘们!”。气节约定俗成,像纯净水般存在。值此考验之时,撑不住就变节。
金秋九月是丰收的季节,也正是牧区集中打草的时节。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夜风习习,喧嚣平息。两座帐篷毗邻而立,草原地音犹如导线,不时传来女生私议男生。“某某板着脸,挺严肃,不好斗!”
“某某很有亲和力,也很有煽动力……。”到底是大姐们,遇事特走心。桓石等人只得倚小卖小,以福尔摩斯之耳,探听草原之音。
有勇气投入陌生,才有活力,才能开拓视野,才能撞上机遇,见到别有洞天的人生风景。
牛年大年初六,老桓饮着厚醇甘甜,汤色殷红的普洱熟饼,温和得身心更为顺畅。所有的记忆一拥而上,
跑在前面的都是当时忽略,而现在耐嚼的事。桓石当年的身板就是个豆芽菜,然而有了知青户主名头,犹如豆芽有了石头的压力。
虽然不白不胖,味道却不差。恰如大年初一饺子的年味,有特殊寓意、有特殊内涵。包饺子就是包容不同的味道,捧得轻,攥得实,
把饺子皮捏合起来。其力道不能太轻,轻了下锅就散;力道也不能太重,重了煮沸就破。
到公社小桓指挥着大家安放行李,有位大姐回忆起来忍俊不禁。桓石看她个头矮,便说,“你不用上手了,打电棒就行”,
把她当小女生了。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聚在一起的关切,无论对谁都会令其缓解哀思与孤寂。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永远走不进女人的心里,因为她们心里最私密的位置是留给闺蜜的。
然而,恶动力改变了这个秉承。文革中打小报告讨好红卫兵的同学,让肖薇颠覆了其遵奉。
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敞开心扉,一吐为快的人终于在草原遇到了。草原月朗星稀,灯光幽幽。
要搜书了,肖薇来给男生通风报信。大姐及其女伴由禁书聊起读书,桓石分享着她们的喜悦。
那是个缺书的特殊年代,陶承的《我的一家》成了主打读本。真没想到肖大姐小学时买的书竟在青年时代反复诵读。
她们最富有时,读过《外国文学发展史教程简编》、《儒林外史》、《红楼梦》。
及知青从母校图书馆“拿”来的《安娜·卡列尼娜》、《战争与和平》,幸亏这些世界名著带到草原来了,否则,也得当“四旧”被付诸一炬。
正听的入迷,她突然发问:“你相信命运吗?”桓石平生头回听女生谈这类话题,弄得一头雾水。
肖大姐说起从青城到大队的一路奇遇,这事似乎早已注定了,无法避开。桓小弟无言以对,空腹高心,搪塞以“宿命论”是消极的。
她无人可诉说,却对桓石说了那么多,这是随便聊聊,还是一种信任。那时单纯,说话也实在,不揣度用心。
桓石少不更事,还欠缺听力,不懂得透过话去了解她的真实意图。至于意义何在,是否深刻,并未多想。
那时,男生都有哥们比娘们亲的潜意识,恰如时下在朋友圈信息共享,无秘可守。
桓石愚笨,只觉得跟哥们说说更近乎。殊不知歪打正着,一经爆料,就捅破了窗户纸。闷怀顿释,不再别扭。
人不能受既定遭遇的限制,千般憋闷一口吐,寸心容得许多香。从此,肖姐的窘遇也变成幸遇。
知青生活呈现波澜不惊的平和景象。男女知青的友谊天长地久,一直维系到现在。
“命运是不可预知且时刻存在变数,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努力上进,正确判断人生的选择才可把握命运,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命运真是注定的,宇宙也将会失去前进的动力。”——网文
人间二月天,小雨洇湿了大地,春雨贵如油。春日里蓬勃气息扑面而来,无边风光一时新。
渴望认同,渴望欣赏,是每一个人深层的精神需要。在“出身歧视”年代,
被践踏了上进心的肖姐曾躲在公交车里把借来的团徽戴上,体验着成为团员的感受。
看着这个不敢企望的小铜牌喜极而泣,泪滴其上,浸渍沾衣。幸亏来到大草原这一精神绿洲,
她才从活出自己和压抑自己的扭曲中扳直腰板。肖薇骨子里是个极“正统”的人,
在变态的社会环境中却没有去做的资格。本想“我以我血荐轩辕”,写成的血书,却被人性缺失者怀疑为不是血渍。
她青春的虔诚被亵渎到了极至!极左的偏见与傲慢迫使她远走他乡,平抚余痛。
那个年代,领着红卫兵革自己父母命的为数不少。也幸亏远离了高压,否则,干出那种傻事将对亲情造成多大的伤害呀!
没有出身歧视的青春对她来说哪怕只有一天也知足了!!她是多么想活出人格的尊严和女生的骄傲啊!!
肖薇的表妹在甘肃生产建设兵团,因有海外关系一直入不了团。她脏活累活,甚至连掏厕所都抢着干,终于盼来转机。
听说入团的是她,会场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大家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甚至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未完待续】(3274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