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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我的前半生》,叹王国维的悲凉人生

2022-03-25 23:18阅读:
这两天身体严重的不舒服,躺在病床上,一直在看溥仪《我的前半生》。从这本书里,有两个人让我感到很惊讶,一个是王国维,另一个是康有为。
今天我们首先来说说王国维,康有为改天再论。
因为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我记住了他,我想大多数人可能都是因为《人间词话》这本书而知道清末才子王国维的吧。因为他在《人间词话》中说到治学经验,总结了这样几句话,他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第一种境界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西楼,望尽天涯路。”这第二种境界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他说这人生的第三种境界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读这段话时正好是2006年,当年的我恰同学少年,意气奋发,我放下所有的亟绊,一心想去考研,一心想去走另外的一条人生之路。在兰州大学校园里徘徊的那些日子里,我曾经无数次的咀嚼回味过这三句话,自以为深得其中的精妙,也在心里崇拜王国维到了难以言说的地步,逢人便说王国维,逢人就讲人生三境界,有一次还把自己的这点心得在兰州电大讲给我的学生们听。那时候我之喜欢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就如同我后来之喜欢曹雪芹的《红楼梦》一样,就因为王国维的这几句话,给我的青春岁月留下了非常美好的记忆。
十几年后,当我在溥仪写的《我的前半生》中看到王国维的另一面时,我惊得目瞪口呆,为了说明我的惊讶,我把中国言实出版社20198月第1版《我的前半生》第198页的一段话摘录如下:
罗振玉并不经常到宫里来,他的姻亲王国维能替他“当值”,经常告诉他,当他不在的时候,宫里发生的许多事情。王国维对他如此服服帖帖,最大的原因是这位老实人总觉得欠罗振玉的情,而罗振玉也自恃这一点,对王国维颇能指挥如意。我后来才知道,罗振玉的学者名气,多少也和他们这种特殊瓜葛有关。王国维求学时代十分清苦,受过罗振玉的帮
助,王国维后来在日本的几年研究生活,是靠着罗振玉一起过的。王国维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最初的几部著作,就以罗振玉的名字付梓问世,罗振玉也居然受之无愧。罗振玉早年是有远见的,放长债滚大利的办法是生效了。罗、王两家后来成了儿女亲家,按说两人又是老友又是近亲,王国维的债务总可以不提了,其实不然,罗振玉并不因此忘掉了他付出过的代价,而且王国维因他的推荐得以接近“天颜”(宣统皇帝溥仪),也要算做王国维欠他的情分,所以,王国维处处还要听他的吩咐。我到了天津,王国维就任清华大学国文教授之后,不知王国维在一个什么事情上没有满足罗振玉的要求,罗振玉又向他追起债来,既而又以要休退王的女儿(罗的儿媳妇)为要挟,逼得这位又穷又要面子的王国维走投无路,在一九二七年六月二日跳进了昆明湖里自杀了。
我们可以这样简单的梳理一下,罗振玉和王国维是老朋友,当年王国维家境贫寒,是罗振玉帮他度过了难关,可是这一帮,知识分子王国维就被这个有心机有财力而无实学不要脸的朋友罗振玉给彻底绑定了,王国维就背上了一生也还不清的债,我们可以设想一下这个债既有人情债也有金钱方面的债,在王国维看来,可能更多的是人情债,尤其是对中国传统的知识分子来说,人情的债可能更大一点;不然王国维不会把最初的著作都让给罗振玉,以罗振玉的名字出版问世。而这个厚脸皮的罗振玉也堂而皇之的因为这些著作,也居然有了学者名气,并且安然接受。这是王国维人生悲剧的第一境界,难过人情关。
第二个就更是荒唐了,罗振玉居然和王国维成了儿女亲家,从溥仪的这本书里看不出来,他没有写,我们也不好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成了儿女亲家,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因为爱情,也绝对不是因为王国维,我想这个事情很有可能是罗振玉放的第二个长线,结成儿女亲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在封建社会是有的。王国维作为老派文人,他绝不会有自由恋爱的婚恋观,所以他的掌上明珠就成了人家棋盘上的一枚小卒,一旦过了河,就只能前进而绝无退路。王国维被他牢牢的掌握住了,这是王国维人生悲剧的第二境界,难过亲戚关。
第三个就更是离谱了,习惯于玩弄权术的罗振玉给王国维使出了致命的杀手锏,引荐王国维拜见宣统皇帝。这在古代中国,一个读书人最大的理想抱负就是忠君爱国,忠君是第一位的,只有忠君才谈得上爱国,因为国就是皇帝的家,家国天下就这么来的。而作为文人的王国维,能够见到皇帝,恐怕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但在晚清民国还真就发生了,虽说这个皇帝退位了,退位了他也是皇帝,还是封建王朝最后一个皇帝,更何况王国维一直以前朝遗老自居,能够见到皇帝吐露心声,估计要用到电视剧中常见到的一句台词“臣愿肝脑涂地,为皇上什么什么”了。这个罗振玉把这件事就给办成了,引荐王国维见到了真正的宣统皇帝溥仪。这时候的王国维,已经成了罗振玉的一枚棋子,而且被牢牢的定在了那里,动弹不得,这便是王国维人生悲剧的第三境界,难过君君臣臣关。
清高而又要面子,贫穷而又迂腐的王国维,最终在昆明湖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他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到底在想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只是我们后来无数次的在一些杂志报刊小说传奇甚至我们的历史教科书上,对王国维的死,有这样的评价:国学大师殉清而死,注意这里的清是大清王朝的清,而不是感情的情。恕不知,就连这个堂而皇之的定论也是“罗振玉作出的文章”,这是溥仪的原话,而且他还说他也成了这篇文章的合作者。我把这段话也摘录如下:
罗振玉给张园(溥仪当年居住的地方)送来了密封的所谓王国维的“遗折”,我看了这篇充满了孤臣孽子情调的临终忠谏的文字,大受感动,和师傅们商议了一下,发了一道“上谕”说,王国维“孤忠耿耿,深堪恻悯……加恩谥予忠悫,派贝子溥前往奠缀,赏给陀罗经被并洋两千元……”罗振玉于是广邀中日名流、学者,在日租界日本花园里为“忠悫公”设灵公祭,宣传王国维的“完节”和“恩遇之隆,为振古所未有”,又在一篇祭文里更宣称他相信自己将和死者“九泉相见、谅亦匪遥”。但是那个表现着“孤忠耿耿”的遗折,却是个假的,编造者正是要和死者“九泉相见”的罗振玉。见《我的前半生》第199页。
逼死朋友之后,还要给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名头,可谓是良苦用心。良苦用心的背后,其实只是为了一己之私利,看《我的前半生》后面的内容便可知道。
看到当年我非常崇拜的王国维,原来确是因为这样一个小人而自己了断了自己的生命,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评述,只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在当年我看的教科书中也说王国维是殉清而死呢?为什么就不能说明真相,难道为了塑造一个前朝遗老的形象,就可以不顾史实吗?
王国维的一生是可悲的,所幸他还写了一部《人间词话》,所幸他的《人间词话》没有给罗振玉,才让我们永远记住了这位前朝遗老民国才子迂腐文人——王国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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