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与庞涓：历史的谜团
2010-03-15 10:48阅读：
历史上著名的几对同学关系，最说不清道不明的我觉得便就是庞涓与孙膑了。
按《史记》的说法是庞涓私自将孙膑招来后，既不愿举荐给魏王，又妒忌孙膑的才能，便找个借口将孙膑挖去了双膝。
其实，这种说法是很含糊的。既然是庞涓私自招来了孙膑，初来乍到的孙膑应该完全是在庞涓控制之下的，举不举荐孙膑本来就取决于庞涓，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如果真是出于害怕孙膑以后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何必要将其招来？就算招来是为绝后患，何不一杀了之而去舍近求远的只对孙膑处以膑刑呢？
与李斯相比，庞涓似乎还不算狠毒，庞涓毕竟还没有对孙膑痛下杀手。同是同学关系，李斯或许就接受了庞涓血的教训，从肉体上将韩非给消灭了，只留下他的思想。而庞涓似乎心太软，既保留了孙膑的生命，又没有取得他的思想。
同学之间相处比较好的我觉得还是苏秦。苏秦对前来投奔的张仪，既没有动要其小命的念头，也没有将其压在自己身下为我所用的想法，而是想方设法将张仪送上了自己的对立面，在连横与合纵的正面竞争中相互体现出纵横家的价值和风采。这个故事，或许以后再慢慢说，还是看看孙庞的纠结。
如果将《史记
孙吴列传》与《战国策》对照起来读，总感觉在孙膑与庞涓之间所发生的一些事难以找到合理的解释。
不知如下推测可否释去自己心中的块垒。
先从庞涓处置孙膑的理由开始。
庞涓处置孙膑的理由是指责孙膑是齐国的间谍。
没有资料可以证明孙膑确实是齐国的间谍，但从孙膑与齐国的渊源包括后来孙膑离魏去齐的多种巧合，觉得庞涓的这种指责或许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的。因为从历史记载来看，既然同样没有明确否定孙膑不是齐国的间谍，那么，我们只能从已知的一些事情上来寻求破解的密码。
孙膑是孙武的后代，孙武这一支家族从血脉上便是来自齐国的田家。没有现存的资料表明孙膑有没有继续与齐国的田家保持着什么密切的联系，但在宗族关系极为牢固的那个时代，如果说绝对没有联系也是很难成立的。后来孙膑很快就在齐国宗族田忌那里站稳脚跟也许就是一个旁证。
到底孙膑与齐国有没有联系，身为同窗的庞涓应该是最清楚的。
如果庞涓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在魏国的既得利益便与孙膑过不去，以庞涓当时在魏国呼风唤雨的派头，庞涓完全可以不必找任何理由就可以象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整死孙膑。但庞涓给了孙膑一个理由：齐国间谍。
在太多的理由里，为什么庞涓不随便找一个其他的借口来处置孙膑呢？
推测起来可能主要在于两点：一是魏国与齐国在当时是中原最大的争霸双方。尽管在后来魏齐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中双方直接交锋了，但从战争的起源看，魏国攻击的并不是齐国，分别是赵国和韩国。但出于争霸的需要，齐国两次直接把魏国作为了攻击目标。可见，齐国对魏国是紧盯不放的。反过来，魏国觉得一时还没有足够的实力直接挑战齐国，但攻击其他相对弱一些国家的最终目的，正是想逐步壮大自己以取得最终与齐国争霸时的优势。既然相互之间死盯着对方，庞涓说孙膑是齐国的间谍，即使事情传了出去，肯定能引起魏人更多的共鸣。二是庞涓确实在与孙膑的同窗过程中知道孙膑与齐国的渊源，甚至不排斥庞涓确实掌握着一些孙膑与齐国间的一些蛛丝马迹。为了魏国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没有进一步确证的情况下，庞涓采取了这种宁可杀错一千也不放走一个的办法。
无论是那种情形，庞涓都足以置孙膑于死地，何况孙膑还是庞涓私下招来的，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但结果是庞涓并没有将孙膑处死，或许是因为缺乏直接证据，或许庞涓真的是念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庞涓才只是通过挖膝的手段限制孙膑的活动自由而没有将他杀死。
如果从人性的角度来解读，有可能是庞涓差不多已经认定孙膑是齐国的间谍，但出于同学的情分，才促使庞涓没有下最后的决心杀了孙膑。
这在某种意义上算放了孙膑一马。
当然，庞涓指责孙膑是间谍还有一个普遍现象为基础，在各种人才无国界行动中，无间道对各国来说都是心照不宣的做法。即使是发现了，也未必非得处死这个间谍，采取更多的方法是驱逐了事。
但庞涓没有驱逐孙膑。按通常说法是庞涓知道孙膑流落他国会对自己和魏国有着极大的威胁。
有一种说法看起来也似乎有道理，说庞涓不杀孙膑的目的是让孙膑写出孙家用兵的秘诀好使自己的事业更上层楼。其实细究起来，这种说法是很难站得住脚的。当时孙膑的实战经验肯定没有庞涓丰富，《孙子兵法》其实早已流传很广了，而《孙膑兵法》是后来在逐步积累的基础上才最终形成的。如果说因为孙膑脑子好使，庞涓想将他留下来当智囊，那也不必采取这种低能的手段。况且，在囚禁孙膑的过程里，庞涓似乎并没有诱骗或折磨孙膑，孙膑的所谓疯是为了出逃自己装成的。如果庞涓只是为了利用孙膑，那么，庞涓在确认孙膑“疯”了之后也就是说在确认孙膑毫无价值之后为什么不去杀了他呢？
或许还可以说，孙膑都已经疯了，何必还要摊上一个杀人的罪名呢？正因为孙膑疯了，传出去对庞涓的损害可能会更大。孙膑是庞涓私自招来的，居然被庞涓弄疯了，无论从同学关系还是从主人与门客关系，说出去都会对庞涓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庞涓还不如干脆将孙膑杀了灭口更合算。
但后来孙膑通过装疯弄傻成功的逃到了齐国。
这一逃，我觉得恰恰验证了庞涓对他指责是有一定依据的。
一个囚犯，即使是疯了的囚犯，怎么可能有机会与外国的使者联络上呢？即使有机会，外国的使者在魏国应该是很多的，为什么孙膑偏偏就与齐国使者联系呢？齐国使者又为何在两国关系并不融洽的情况下愿意冒着巨大风险将孙膑偷渡出魏国呢？孙膑为什么不选择其他国家却偏偏选择逃到齐国呢？难道孙膑不愿以逃到其他国家的方式来自然洗脱庞涓对自己是齐国间谍的指控么？
这些问题很让人迷惑。
从孙膑对庞涓的态度上，似乎也有值得推敲之处。
据1972
年在山东临沂银雀山出土的汉简《孙膑兵法》记载，魏将庞涓早在马陵之战前的桂陵之战中，曾被齐军生擒。《孙膑兵法》是孙膑弟子们在当时所记，应该不容有什么怀疑。但既然庞涓在桂陵之战时已经当了齐军的俘虏，庞涓被俘后又是怎么回到魏国的呢？
如果说是蒙混过关，庞涓夹杂在被俘的魏军中侥幸逃脱，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但在兵将服饰明显不同的战阵里，庞涓有蒙混的可能么？庞涓虽然在个人能力上逊于孙膑，但他能够主宰魏国的军权，深得魏王的信任，对一个军人来说，如果如此贪生怕死，还能够服众么？
如果说是孙膑出于自信，不屑于杀庞涓，甚至故意采取以恩报怨的办法来刺激庞涓，那么，身为齐军核心智囊的孙膑就显得太过轻率了。尽管孙膑可能知道庞涓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也不至于这般的轻视对方，至少魏国是齐国的一个劲敌，纵虎归山对齐国来说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但通俗的说法都是说孙膑将庞涓给放了。
为什么呢？
每件事情的背后总是有原因的。如果联系当年庞涓没有杀死孙膑的一幕，比较合理的推测还是孙膑从“义”的角度出发，以恩报恩，以了结过去的一段恩怨。
是不是真的这样，可能也只有庞涓自己清楚了。所以，当庞涓再次兵败马陵时，他没有选择再次去当俘虏的路子，毅然举剑自刎。
孙膑与庞涓之间是不是真有什么隐秘其实谁也不知道的，上面所说完全是基于一些蛛丝马迹的推测。
只不过被太过漫长的岁月湮没之后，甚至连最大当事人孙膑的名字都无法弄清的时候，在庞涓与孙膑之间，人们宁愿将这一切定格于庞涓的心胸狭窄基础，也不愿去怀疑一个伟大的胜利者。
胜者为王。
这倒正是写史或读史最常化的思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