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湫水---南村遗址

2018-06-17 12:3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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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为崇岗峻阜】
--- 寻访左国城 ---
五胡乱华导致衣冠南渡，是深刻影响了中国历史几千年的重特大事件。一般我们都把这个罪恶归咎于一个叫刘渊的匈奴人，是这个家伙首先发难，举起了反晋“乱华”的狼头大纛。如果再深究一下，就会追到曹操，是他把内附的匈奴残余分为五部，安置在了今天的山西中部--- 左部在汾阳，右部在祁县，北部在忻州，南部在隰县，中部在文水县 ---致匈奴一夜之间残虐中原。前不久在一个微信群聊天还听到这种论调，这种论调其实并非今人的埋怨，古时就有，其滥觞可能源于西晋江统的《徙戎论》。这五部匈奴的总部--- 单于庭“左国城”，就在今天方山县峪口乡南村。 2018年4月14日，与好友“1973齐步走”专程前往方山县，寻访了已跻身“国保”的左国城遗址。

三川湫水---南村遗址

【左国城遗址·晋·“省保”标志碑】

三川湫水---南村遗址

【左国城遗址·晋·远观】
其实“国保”名字并不叫左国城，因为那是一个大型合成式遗址，“国保”标注的时代“周-晋”，左国城只是其中“晋”的一部分，因此其国保名称是“南村遗址”。
南村是方山县城以南湫水河右岸的一个小山村，不过几十户人家，其地正当峪口河汇入湫水河的三角台地上。虽然山深地僻，但它位于离石至方山县的大路边，倒也不算太冷漠。南村遗址就在村北河边台地上，遗址右侧延伸到山梁上，左侧濒临湫水。遗址脚下就是大路，交通便利，在路上即可看到悬崖上树立的“省保”标志碑，易于寻访。
虽然我们是专程前往寻访的，但是一个遗址确也没多少观赏性，无非是去重特大历史事件的现场，感受一下一千七百多年前的那场，导致中央帝国分裂达四百年之久的血雨腥风的氛围而已。
因此，我们也没有太全面勘查遗址，驻足于残存的显眼的城墙遗址上，眺望一下这个千百年来被人耿耿于怀的“胡人老巢”。
整个现存遗址的地面，除极少数几户人家还居住外，已成耕地。只有左国城的夯土城墙顽强挺立了一千七百年，其轮廓尚清晰。而其余性质的遗址，仅能捡拾几块陶片来缅怀一下了。
南村遗址并未考古发掘，“国保”的时代标注，所依据的大概也就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普查资料。其实，南村遗址中的文化遗存远不止“周”，虽然大部分耕地已经耕种了几千年，但也还有零星的陶片散落在地表上。特别是左国城的城墙夯土中，夹杂着密集的新石器时代仰韶和龙山文化的陶片、灰土、兽骨及其他遗物。就在匆匆一访中，我随手就捡到了一只精致的石斧，刃部使用痕迹明显，却依然锐利，是非常典型的新石器时代的器物。因此，南村遗址的时代应当是新石器时代至西晋。

三川湫水---南村遗址

【左国城遗址·晋·夯土中夹杂的陶片】

三川湫水---南村遗址

【左国城遗址·晋·灰坑及兽骨】

三川湫水---南村遗址

【左国城遗址·晋·石斧（新石器时代）】
也就是说，当年南匈奴内附落户于左国城时，这片土地上早就有人居住了，左国城是这块地皮上最晚的遗迹，这座匈奴坚城就建造在一个新石器时代以来的“热土”上。
当刘渊被推到中国历史的风口浪尖时，正是他郁闷不得志时。当初魏王把他们安置到“晋中”，虽然没有动剑见血，以魏王的英武完全镇得住，这些狼性十足的匈奴人只好规规矩矩跟着汾水流域的汉人耕耘，间或牧马放羊。占据的肯定是脊薄之地，肥沃的良田魏王舍不得让他们放牧。
为了给这些野性胡人多加一道紧箍咒，魏王让单于“质子”，就是把儿子送到洛阳做人质，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杀掉人质，然后武力弹压。因此，一直到晋时，这个紧箍咒还戴着匈奴头上，而刘渊就是这个“箍”。
刘渊他爹是匈奴五部中左部的头，他本人出生在汉地，自幼随汉儒学习，除了血管里流的血，基本都是汉人的了。汉家经典无所不诵，汉家礼仪无所不通。学成以后就被质押到了洛阳，交结了不少朝中的大官。当时，连晋公都很抬举他，以为他是个人物。
到晋武帝的时候，朝中有不少人推荐他出来“任事”，但也有人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根据反对，因此武帝没有重用他。郁闷的老刘喝闷酒大哭，结果正好被齐王司马攸听见他发怨言。齐王马上建议武帝大哥杀掉这个狼人，但他这个大哥实不是神武的魏王和晋王，瞻前顾后，迟迟未下手。结果，武帝死了，把问题留给了下一代。
问题是下一代是司马衷，是个只知道“没有粮食吃，就吃肉”的主儿。任由他那黑丑娘们贾南风瞎搞，把个大晋一下子搞的鸡飞狗跳。
其实，武帝当初让刘渊“任事”的话，说不定他还真能成个“金日磾第二”，可惜历史不能假设。“八王之乱”一顿折腾，人质刘渊被成都王司马颖裹挟到了邺城。吊儿郎当的司马败家子，哪里能玩过刘渊？三下五除二就被他逃脱了。

三川湫水---南村遗址

【左国城遗址·晋·“国保”】

三川湫水---南村遗址

【左国城遗址·晋·濒临湫水河】
当时的刘渊他们这一伙“左部帅”是刘宣，是刘渊的叔爷爷。刘渊从邺城拔腿跑回了左国城，刘宣马上动员匈奴五部的人，齐举刘渊为大单于称汉王，一月之内就聚拢了五万人。
此时的刘渊和晋朝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晋公、晋王、晋帝一路抬举他，虽然没让他管事，但从政治地位上很高看他，与其他部族的人质待遇完全不同。因此，刘渊决定立即救援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派出两万匈奴兵去讨伐幽州的王浚和鲜卑人。
但是这个刘宣很有心机，他不是个厚道人，他说“汉王孙儿啊，你还真想挽救大晋国啊？这都整成啥逼样了，你还管它？听爷的，咱们匈奴人自己干吧，正好恢复咱往日的威风。”得！刘渊被他这么一撺掇，也想起了晋室不重用自己的委屈，“那算了！叔爷爷，我听你的--- 善！当为崇冈峻阜（博文题目即此）何能为培塿乎！夫帝王岂有常哉，大禹出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顾惟德所授耳。今见众十余万，皆一当晋十，鼓行而摧乱晋，犹拉枯耳。上可成汉高之业，下不失为魏氏。”于是，中国历史就此堕入灾难的渊薮......
但刘渊本人正直，是个有底线的人，反晋不是反人民，他严禁部队滥杀无辜。我们最熟悉的晋中龙天庙的故事，就是他严明军纪的一例：他的部将乔晞攻下介休后，介休令贾浑誓死不降被杀，刘渊立即贬乔晞“秩四等”，这贾浑就是如今遍布晋中一带的龙天庙里的神仙。
还有一次，刘景杀降，也被汉王大骂“刘景你这个天杀的！孤只反晋，与人民没有仇恨，你杀他们干嘛？”
问题是，在专制集权下，个人的品行和他的政策完全不是一码事，更何况战场上并不是他亲自指挥。再一个，在没有制度约束下，个人品格这个完全主观的事物，会随着各种条件的变化而改变。不讲规则，仅凭虚无缥缈的伪“道德”根本是笑话。虽然刘渊本人始终没有涂炭百姓，但他很快就死了--- 没有体制上的绝对约束，“我们无法保证下一任总统也是华盛顿先生这样的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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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远眺外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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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地面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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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城墙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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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东城墙上的豁口】
据《晋书·刘元海载记》的记载，立国左国城及起兵不久，汉王的麾下很快云集了不少的汉族和少数民族的能人志士，如天假其年使汉王再活几年，胡人“帝中国”不会等到忽必烈了，哪还有赵王石勒、秦王苻坚什么事啊。
不难看出，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和汉王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魏王、晋王时候怎么就平安无事啊？司马败家子们涂炭完了，轮汉王就“乱华”了？
一个无任何制度约束的体制，只可能把“不食肉糜”的晋惠帝推上皇帝宝座，却根本无法制止什么“八王”造乱。晋武帝确不是干脆利落的主儿，换齐王司马攸早杀掉刘渊的话，历史也不会改写，照样会有什么李渊、张渊、王渊起来“乱华”。已经烂透了的大晋国，有没有刘渊也已经是地狱了。十室九空，血流漂杵的悲剧代代上演，和有没有胡人匈奴有多大关系啊。
晋武帝明明知道他儿子脑子驴踢过，还要把他立为太子，无人能管，满朝文武屡次苦劝“可惜这把椅子！你就不给齐王也可以选个别人，你还有20多个儿子啊！”晋武帝不听，这干汉王什么事啊。
我们读历史，不设身处地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思考，不行！但是，在现代文明的条件下，不站在当今的普世立场上思考，更不行。唐宋元明时期的人怨毒魏王、汉王也就算了，何以到今天还是这种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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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外城内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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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东墙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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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城墙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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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城墙夯土】
晋咸宁5（公元279）年刘渊的父亲刘豹去世了，他接班左部帅，但只是代理，他身还在洛阳质押。一直到十一年后晋惠帝上台，当时朝廷里是外戚杨骏说了算。愚蠢的杨骏为了笼络他，加他为五部大都督建威将军汉光乡侯（他死后谥“汉光文皇帝”，就源自这里），虽然都是虚衔儿，但那是朝廷的命令，有权威的帽子啊！
永安元年（公元304年）他忽悠成都王，成功逃回了左国城称汉王，开始扩建加固左国城，就是我们脚下这个遗址；永嘉2年（308年）称帝，建号大汉，改元永凤；到次年迁都“陶唐故地”，他总共在左国城驻扎了四年；永嘉4年在平阳（临汾）去世。
历代关于刘渊的评价，历来纷纭，褒贬争议。其中以明代史学家张大龄所言最为客观：自古夷狄为中国患者有矣，未闻入而帝中国也者，有之自刘渊始。...持论上下，固彬彬隽爽才也，不过谓由余、金日禅之俦耳。焉知窃伏辇毂，睥睨宫阙，私心曰：“此可取而代乎。” 世儒睹郭钦、江统之说不行，深为司马氏惜，不知此曹渐染华夏之风者，百来年，其文雅博洽既与中国士大夫埒，而骁悍魁桀，拔山贯铁之勇，非华人可得而仿佛也。即使驱之去而未必即去，既去而未必不来。...况中国先乱，而彼有所以乘其隙哉!然渊每闻诸将屠杀之惨，则深戒谕之，用贤纳谏，恭俭勤劳，卓有中国君人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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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遗址地面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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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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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国城遗址·晋·峪口河桥】
左国城遗址和刘渊，是血雨腥风的永嘉之乱的历史现场和当事人，一千七百多年的风雨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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