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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在何处?

2008-09-26 11:16阅读:
<中国经营报>专栏: 丽江在何处?
文/和静钧(国际政治文化研究学者)

从丽江市中心的福慧路往东界河方向走出不久,就能碰上“崧镦寨”。“崧镦寨”是纳西语,意思是“打铁村”,以姓“郭”的纳西原住民居多。估计此寨与不远处的古镇束河一样,因当年茶马古道之因,旧时商业物流带动下,原生态风貌的初级商业化渐渐把“崧镦寨”走上打铁卖银的谋生之路,“崧镦寨”故得此名。
  这至少初步得出一个结论:商业化是古镇形成之外因。这个结论或许对时下丽江商业化倾向的忧虑有某种纾缓作用。但商业化并未解答千年古镇得以保存之原因。
  “崧镦寨”的村口曾是一座庙,那是原住民精神生活的公共场所;后来,那儿成为一所初级中学。由于学校操场开放式地横卧在田野间,操场成为原住民们体育性娱乐的最佳场所,学校发挥着向村民提供公共服务的某些功能。当政府的公共服务功能缺位之时,民间性的或自治性的公共设施往往能发挥替代作用,这样的非凡实践居然被深度忽略,所有的当代公共政策理论都绕开曾在眼前发生过的实例。
  我在此有意识强调原住民的生活活动空间,是想在不对抗令原住民反感的过度商业化同时,通过空间换时间,在解答千年古镇保存之谜的基础上,来探寻丽江原住民文化得以存续之路由。
  上世纪80年代末,大研古镇的居民往外搬迁。政府在东界河两岸划出狭长地带,供外迁的古镇居民建造新屋。东界河两岸本是“崧镦寨”和附近村寨原住民祖坟栖息之地,晚间散步都不敢往那方向走,鬼火萤虫,夜风凄厉,它成为割裂城乡的天然地理沟壑。
  坟地空出的地盘由古镇居民填充,而古镇对于原住民而言渐成空巢,这个巨大的真空迅速被四方涌入的外地客商填得满
满实实。古镇在宣科先生断言“丽江死了”的警告中行进,管理者试图用民族服装统一包装本不是原住民的外来客商。
  在古镇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包装之际,“崧镦寨”村口这片“准公共用地”命运也被改变。若干年后,当我再次回到那里的时候,当年曾是庙宇、学堂的地方已经影迹全无,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筑把“崧镦寨”与东界河连接在一起,共享着城市化带来的荣光和奢华。
  操场没有了,这里再也看不到村民们卷起裤角光脚踢足球的欢闹场景。我寄住在象山脚下的亲戚家里,周围数里之内,居然一片适合居民们体育性娱乐的场所都没有。同样,在离丽江市中心50公里的长江第一湾石鼓,村村当年的公共用地也已经消失,公共场所已经浓缩到了尘土飞扬的公路边,公路成了乡民们集体社交的唯一地方。
  公共设施的消退带动了村民互助性的以家庭为场所的活动方式,力量型的体育运动被软性运动所取代,麻将风行于乡民之间。丽江的独到之处在于能对“麻将风”进行乡土文化包装,一个名叫“化賩”的组织方式把麻将爱好者编织在有规律、非赌博性的麻将运动中,数方这样高难度智慧型麻将在内地已经难已见到的今天,丽江还在乐于此道。丽江乡民的文化命脉附体于遭人非议的麻将上,这令我非常难过。
  我曾在非洲肯尼亚居住过两年,在东欧保加利亚待过一年,也曾在北海之滨的英国阿伯丁逗留过一个月。从肯尼亚的内卢毕市中心到城市以西的城郊驻地,一路要经过肯尼亚国家体育中心(由中国援建)、各类学校开放式的大操场以及各种教堂、修道院和寺庙。从保加利亚索非亚市中心到北郊的大学城,也是一路的大小体育场馆和大片的自然绿地。两城分别处在欧洲和非洲,两座城市中心的森林公园均是开放式的,没有围墙,是市民户外活动的理想选择地之一。
  在我逗留丽江期间,适逢北京奥运会举行期间。非洲穷国肯尼亚获得了5枚金牌在内的14枚奖牌的好成绩,人口比丽江市多不了多少的欧洲小国保加利亚也捧走了5枚奖牌。看到他们争金夺银的场面,我脑海里浮现出维多利亚湖畔赤脚奔跑的非洲学生,在保加利亚足球场上欢乐踢球的小学生们。
  很多人都会赞同“人均奖牌是个伪命题”,正如酷爱板球运动的印度举国只获得一枚金牌,但依然对中国国民体育水平嗤之以鼻一样。把体育简单化为为国争光,这剥夺了绝大多数人的体育娱乐福利。体育的终极目的远不是夺奖牌、挣分数。穷国肯尼亚和小国保加利亚的奖牌至少反映了国民的体育普及水平和体育娱乐福利程度,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祭出“举国体制”来摘奖牌。
  身在丽江,却联想到肯尼亚和保加利亚,这样的联想多少有点不伦不类,因为肯尼亚等是国家,而丽江则只是一个国家里的偏远地方而已。但这样的联想又是可信的,因为联想的联结点正是大众生生不息的文化魂。丽江麻将的变异,正是民众朴素传统文化困境的另类求解。
  丽江的遭遇与内地大多数乡镇受到城市化和商业化的冲击一样,只是内地的遭遇是在文化同质的基础上形成的重组问题,而丽江则是在文化异质的结构性矛盾中出现外流和边缘化的生死存亡问题。丽江从来都不是排除商业化、城镇化的原始之地,正如本文一开始就讲述中所说明的一样。丽江人找到了商业化与内地传统文化和土著文化和谐并存的秘方,这个秘方大量地求诸于公共服务功能的多样发挥上。现在平衡显然已被打破,人们想象的丽江正游离于主城之外,古镇依然“家家临溪,户户垂柳”,但它简单化为差不多成了丢给游客和客商的一个挣钱和花钱的摆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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