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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2026-01-18 11:5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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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陈寅恪与傅斯年》书影
编者按：在20世纪初叶成群涌现的学术大师中，有些是单打独斗，以本身的研究成果对学术界产生巨大影响而为后人所怀念。有的除个人辉煌的学术造诣，还留下了制度性的遗业，在学术界有着长远弥久的影响力。前者当以陈寅恪为代表，后者非傅斯年莫属。
近日，著名作家岳南《陈寅恪与傅斯年》（增订版》最新上市，该书全面书写陈寅恪与傅斯年
——民国知识分子版图中双峰并峙的杰出代表，再现了傅斯年不畏权势、勇于学术创新的大气磅礴的精神气慨，描述了陈寅恪追求学术独立与自由，不屈不挠，悲凉辛酸的一生。近日，《半岛都市报》记者采访了该著作者岳南，就有关内容进行了访问。
记者：您最初萌生创作《陈寅恪与傅斯年》的念头是源于什么契机？这本书的创作与您关注西南联大诸学人有何关联吗？
答：最初创作这本书的契机是2003年春天，我到四川省考古研究所与博物馆找相关人员，采访完三星堆发现、发掘的故事，一个人在馆前小广场上喝茶，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似是上帝在敲响我的额头，继而从天幕传来了一个神秘的声音，大意是：你该到李庄看看写点什么了。我于惊愕中回过神来，第二天一早就购长途汽车票到了四川南部的宜宾李庄镇。这是我写作生涯的转折点，也是写作《陈寅恪与傅斯年》一书的缘起。
当时这个决定看起来有点突兀甚至神秘，现在回过头来看，一切正常。何以言之？那是因为我在采访三星堆发现发掘前，已写了十部以考古发现、发掘为主旨的纪实文学作品，在访问考古现场与发掘人员时，不免会问到考古技术与发掘经验的传承问题，他们就会告诉我某种方法是他的老师教的，某某器物的名称是他的老师几十年前定的，还有考古人员不得收藏古物等等。那么这些老师辈份的人是谁呢，就是中国考古学界的先驱如傅斯年、陈寅恪、李济、赵元任、梁思永、郭宝钧、吴金鼎、石璋如、夏鼐、曾昭燏，以及与之有关的梁思成、林徽因、刘敦祯和小一辈的罗哲文、王世襄等人。也就是说，现在中国两岸三地活跃着的田野考古学家与博物馆学家，几乎都是这一批人的徒子徒孙，至少在学术传统上是一脉相承的。而这一批前辈于1937年抗战爆发后，先是迁往长沙、昆明，继之流亡四川南部长江边的南溪县李庄镇，在哪里度过了最为艰难的6年时光，直到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夏秋才分别北归复员。因而，凡涉及中国的田野考古学与这个学术传统的人与事，总是有人不断地提起抗战时期的李庄与李庄的那批人物如傅斯年、李济、梁思成等等。所以，当我完成三星堆的采访任务坐在博物馆门外广场喝茶时，思绪奔腾中突然想起要到李庄并借此机会到李庄看看，就显得并不突兀且是一件自然的事情了。
到了李庄之后，发现整个镇的建筑仍透着晚清、民国特色，质朴庄重且其本保存完好，抗战期间流亡李庄的知识分子傅斯年、李济、梁思成、梁思永以及学术机构的办公地点，仍然保持原样，傅斯年一家用过的床、椅、板凳甚至油壶都在，且被新的房主所利用。我观后既惊且喜，开始有计划地走访当地老人，听他们讲述抗战时期与这一批自遥远的北平、上海、南京等地流亡而来的“下江人”的故事，越听越感动，越听越振奋，决定把这些过去的人与事纪录下来，让后来者铭记他们对国家民族的贡献，以及为了祖国的学术发展所作出的奉献与牺牲。半个月后，我回到北京。待把三星堆发现、发掘的稿子写完，转头再赴李庄，开始全身心投入到民国知识分子的写作中去。一年后，《李庄往事》出版，接着是《梁思成、林徽因与他们的朋友》、《陈寅恪与傅斯年》出版，再接下，又费五年时间，完成了《南渡北归》，抗战时期知识分子的群体雕像赫然出现在读者的面前并受到海内外读者广泛瞩目。——这就是我写知识分子群体的大体经过与心路历程。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四川宜宾市李庄镇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李庄往事》书影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李庄往事》第二版改为《那时的先生》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在成都大学演讲前展示作品《那时的先生》
记者：在众多近现代学人题材中，为何选择将陈寅恪与傅斯年“并置”书写？在您看来，两人的联结最核心的价值是什么？
答：这个书名原来叫做《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由书名即可见出他们在学术界的地位和与众不同的性格。正如中研院副院长王汎森所言： 天才成群地来，又成群地去了。陈寅恪与傅斯年就是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洪流中知识群体杰出的代表。当然，这个庞大的天才群体并不是按一个套路与一个模式产生和运行的，有些是单打独斗，以本身的研究成果对学术界产生了世大影响而为后人所怀念；有的除个人辉煌的人生历程与学术造诣，还留下了制度性的遗业（institutional legacy），而至今仍在学术界维持其影响力的，前者以陈寅恪为代表，而后者非傅斯年莫属。所以，我把这两位大师列为“双雄传”或称为“龙虎吟”，主因就在这里。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记者：此次增订版增加了哪些方面的内容？为何出版增订版？是发现一些此前未被关注的一手资料吗？它们对还原两人的关系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答：这次修订增加了约三十万字，主要是以前找不到的资料和由这些资料所反映的真实历史片断，如江湖上人送外号“傅大炮”、时任台湾大学校长的傅斯年是如何死于台北议会大厅的，过去说是由于一个叫郭国基的议员，此人号称“郭大炮”，他因为质询傅斯年关于台大招生为何不照顾台湾本土学生的问题，二人发生争执和误会，两门“大炮”一交火，把性子急的傅斯年当场气死了。后来我有机会到台湾托关系查阅了当年密存的资料，发现傅、郭之间为台大招生之事争执确实存在，但重要的不在于此，而是在于郭氏重提当时已经了结的、曾发生于台大的一桩内部人员盗窃案（联合国赠送中国科学界科研仪器暂存台大保存，结果被内部负责人员私下盗卖），这个案子是傅斯年刚来台大时用人不当造成的，对他是很没有脸面的。此时“郭大炮”又在公开场合旧事重提，对傅斯年来说如同又被别人撕开了一道伤口，或当众扇了他一个响亮耳光，刚正不阿又脾气暴燥的傅斯年自然不能承受伤口之痛与耳光之重，当场就脑溢血，摇晃着下台就昏迷不醒了，直到在台大医院抢救无效死去。再比如，陈寅恪为何于1948年冬天自北平撤离后，在广州停留了二十年而未随国民党政权赴台湾，是他没有这个打算吗，是国民党政权放弃了他？原来的说法是他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想去台湾，怕生活不稳受不了云云，但我在详细查阅相关档案文件后，发现情况并不如此，陈寅恪在广州岭南大学的时候，地走与留的问题是有过摇摆的，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还是没有走成，此为他的性格使然，也是他最后悲剧形成的重大原因。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作者岳南在山东聊城傅斯年陈列馆前留影
记者：陈傅二人既是同学，又是亲戚，后来又共同服务于中研院史语所，这段经历对他们的学术研究和人生选择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有没有令您印象深刻的细节？
答：前一段我看过一个图书博主介绍民国时代人物的视频，他说，大家对民国时代蒋宋孔陈四大家族的人物比较熟悉，可让你说一下学界四大家族就不一定知道了。这个四大家族就是来自湖南湘乡荷叶塘的曾国藩、江西修水县陈宝箴、浙江绍兴的俞明震、俞明颐兄弟、山东聊城的傅以渐家族。这四大家族的后人如曾昭伦、曾昭燏、陈衡恪、陈寅恪、俞大维、俞大慎、俞大姻、俞大綵、傅斯年、傅乐淑、傅乐焕等等，几乎撑起了民国时期学术界的半边天。当然这四个家族不是孤立存在的，他们相互之间有着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我在书中有个图表，大家一看即明，此不赘述。在柏林大学读书的时候，陈寅恪、俞大维、傅斯年是在一起的，而陈寅恪回国后，俞大维、傅斯年被前往旅行访友的著名语言学家赵元任夫妇誉为是“荣国府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属于中国留学生中最勤勉、最有耐力和上进心的杰出人才。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2025年10月，作者岳南在江西修水县陈寅恪故居前留影 傅斯年在中央研究院创办历史语言研究所后，即邀请时在清华任教的陈寅恪出任历史组主任，这是陈傅二人事作共事的开始，后来的事大家已经知道，他们以“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的精神，以及“史料”即是“历史学”的新思维，创立了中国新史学并引领了一个时代，最终使“科学的东方学之正统”由西方转回了中国，这是一个伟大的了不起的成就。而这些成就，陈傅二人厥功至伟。具体的细节如史语所成立之初，清宫流出八千麻袋档案，面临落到日本人、美国人或化成纸浆的危险境地，经蔡元培、傅斯年等人努力和陈寅恪的奔走、操作，终于使这八千麻袋免于流失并成为史语所获得的第一块学术研究资源，经此一役，史语所声名顿起，一跃而成为中央研究院十个所中最为庞大与显赫的“大所”。再后来的成就大家也知道了，这就是安阳殷墟的发掘，经过十年的努力奋战，史语所掘得的地下王陵、甲骨、青铜器、陶器等等数以万计，在中国历史进程中湮没三千多年的殷商王朝的大门，连同王国的宫殿、器物制作作坊等等无数门扉被打开，文明之光再度迸射而出，历史再度改写，举世震动。这一切都是极为典型的案例，且在我的书中有详细介绍。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山东聊城傅斯年陈列馆
记者：在动荡的时代背景下，两人都坚守着学术救国的信念，您如何评价他们在“学人风骨”与“时代责任”之间的平衡？
答： 学术救国是一个方面，更多的是他们还是怀揣学术救天下的精神去践行他们的思想和意志，这是中国读书人的传统，若老子、孔子，孟子等等，傅斯年做台大校长后，为学校提的校训就是“敦品励学，爱国爱人。”这是说爱国主义的一面。1950年，台大新生入学考试，国文卷由傅斯年亲自命题，最重要一题摘自《孟子·滕文公下》中一段：“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此题可视作傅斯年赴台后写下的“归骨于田横之岛”、“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心志独白，也是对台大学生“胸怀世界，兼济天下”精神层面上的提示。 龙虎吟——陈寅恪与傅斯年
作者在山东聊城傅斯年七世祖傅以渐墓前留影
至于陈寅恪的信念与风骨，自然体现在1927年清华四大导师之一的王国维投湖自尽，他以悲天悯人的大情怀、大心愿，以明晰的哲理与深邃的思想，为书写的光照千秋、永垂不朽的碑文：“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其强调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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