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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诸城作家岳南的海门缘分

2026-03-10 12:25阅读:

山东诸城作家岳南的海门缘分

山东诸城作家岳南的海门缘分

李梦滔 百草园O

2026年3月10日 12:00 江苏
山东诸城作家岳南的海门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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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甫至,案头手机轻震,点亮屏幕,是傅歌老师发来的信息。他说大年初四与岳南老师相约小酌,问我是否方便一同出席。那一刻,心向往之,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应。可世事往往如此,越是期盼的事,越容易生出变故。直到初三夜里,我才最终确认次日无法赴约。踌躇再三,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终究只能怀着深深的歉意,将消息发送出去。那条信息很短,短到只有几句解释;可那条信息又很长,长到装得下一整夜的辗转难眠。
那晚躺在床上,窗外偶有爆竹声零星响起,惊破夜色,却惊不散心头泛起的万千思绪。想起岳南老师,想起上次见面竟已是年余之前,想起他爽朗的笑
声,想起他说起民国旧事时眼底闪烁的光。更想起他的《南渡北归》,那部我翻来覆去读了不知多少遍的大书,每次翻开,都像是第一次阅读,却又像是与故人重逢。
山东诸城作家岳南的海门缘分
犹记初见时,我自报家门,说来自江苏海门。岳南老师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海门,我知道,清末状元张謇就是海门人。”他说当年重走大师路,曾专程到过南通,寻访过那位状元的足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故乡,也与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有了一丝牵连,仿佛江海之畔的这片土地,也成了那个时代的见证者。
慢慢我才知道,张謇与《南渡北归》中的那些大师们,原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实业与教育,求索与坚守,都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里,交织成一条隐秘的脉络,穿越时空,将不同时代的知识分子紧紧相连。想来岳南老师笔下的大师群像背后,也隐约映照着张謇那一代人的身影吧——那些在废墟上播种的人,那些在战火中守护的人,那些在书斋里坚守的人,他们共同构成了中国知识分子一个世纪的精神图谱。
夜色愈深,思绪愈长。
海门向东,江水渐阔,直入沧海。
这里是长江的终点,却是一段历史的起点。一百三十多年前,一位从海门走出的状元,在京城放下仕途,回到江海之畔拿起实业,在江海之畔种下了中国现代化的种子。七十年前,一群衣衫褴褛的知识分子,从北平一路南渡,在战火硝烟中守护着民族文化的命脉。三十年前,一位山东作家踏上了追寻这段历史的漫漫长路,用脚步丈量着大师们的足迹,用笔墨打捞着被时光湮没的往事。
张謇、南渡北归、岳南、海门。这四个看似无关的名字,却勾连起中国知识分子一个世纪的精神谱系,像一条暗河,在地下流淌,却滋养着整片土地。
1853年,张謇出生于海门常乐镇。这片江海交汇的土地,赋予他一种独特的气质:既有长江的绵长坚韧,百折不回;又有大海的开放包容,纳百川而不拒。甲午战争的炮火惊醒了他的仕途梦,他毅然辞官回乡,在江海之畔开始了他的宏大试验:大生纱厂、通州师范、博物院、养老院、酒厂……一个个在当时看来不可思议的梦想,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
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务实选择。既然无法在庙堂之上改变国家,那就退守乡土,从实业和教育入手,为中国培植元气。他在海门、南通兴办的近百家企业、三百多所学校,构成了一部中国早期现代化的完整标本,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赤子之心。
张謇始终相信:国家的强盛不在权谋,而在每一个人的自立;文明的传承不在高谈阔论,而在每一所学校的朗朗书声。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做一分便是一分,做一寸便是一寸。”这几个字,是他一生的注脚,也成了后来无数知识分子的精神底色。
1902年,张謇创办通州师范,这是中国第一所民办师范学校。开学典礼上,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欲雪国耻,而不求学问则无资;欲求学问,而不求普及国民之教育则无与;欲受教育普及,而不从师范始则无基。
这番话,说出了一个朴素却深刻的道理:没有老师,就没有学生;没有师范,就没有教育;没有教育,就没有国家的未来。在那个积贫积弱的年代,他选择从最基础的地方做起,从培养一个老师、教育一个学生开始,一点一滴地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
二十年后,当陈寅恪在清华国学院讲授“魏晋南北朝史”时,当竺可桢在东南大学创建地学系时,当陶行知在晓庄师范推行“生活教育”时,他们或许不曾想起张謇,但他们所站立的讲台,正是张謇那一代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知识的薪火,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传承。
更直接的线索来自江苏籍的知识分子。柳诒徵,近代史学大师,曾在张謇创办的南京高等师范学校任教;茅以升,桥梁专家,少年时代就读于张謇支持创办的南洋公学;甚至胡适本人,1919年陪同杜威来南通演讲时,曾与张謇有过深入交谈,后来在日记中郑重写道:“张季直先生,真豪杰也。”
张謇用三十年时间,织就了一张覆盖大江南北的教育之网。这张网网住了无数求知若渴的年轻人,也网住了一个国家的希望。他或许不曾想到,这些种子将在未来最黑暗的时刻,开出最灿烂的花。
1926年张謇逝世,那一年,胡适35岁,刚刚完成《戴东原的哲学》;梅贻琦37岁,正在清华学校教务长任上默默耕耘;傅斯年30岁,刚从欧洲归国,受聘为中山大学教授;梁思成25岁,在东北大学创立了中国第一个建筑系。他们都站在各自事业的起点,而张謇已经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张謇没能亲眼看到这些年轻人在未来三十年里的辉煌与苦难,但他的影子,却始终投射在他们身上,像一盏不灭的灯,照亮着后来者的路。
十年后,张謇的信念遭遇了最残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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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北平、天津相继沦陷,一群中国顶尖的知识分子,携带着珍贵的图书和仪器,踏上了漫长的流亡之路。他们先迁长沙,再转昆明,最后分散到四川李庄等地。在战火纷飞、物资匮乏的岁月里,他们依然坚持授课、研究、著述,用最脆弱的身躯,扛起了最坚韧的文化脊梁。
这就是岳南在《南渡北归》中讲述的故事。
梁思成、林徽因在李庄的油灯下撰写《中国建筑史》,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笔一画地记录着千年建筑的密码;傅斯年率领史语所在田野调查中保护文物,冒着敌机的轰炸,把一箱箱甲骨文、青铜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金岳霖在空袭警报声中继续思考他的哲学问题,仿佛头顶的轰鸣与他无关,他只关心那些形而上的永恒命题;民国第一狂人刘文典在躲避空袭炸弹中指着跑在前面的沈从文破口大骂“陈寅恪跑是为了保存国粹,我跑是因为炸死了我,就没人讲《庄子》了,学生们跑是为了保存文化火种,可你这个该死的,什么都没有,跟着跑什么跑”,狂人狂语,却也可见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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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庄,梁思成偶然看到一份报纸,上面刊登着南通、海门一带的沦陷消息。他沉默良久,对林徽因说:“张季直先生经营了三十年的基业,不知还能剩下多少。”那一刻,长江上游的李庄与长江入海口的海门,在战火中遥遥相望,隔着一千多公里的水路,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却在这一刻,被同一种忧患紧紧相连。
张謇当年播下的种子,正在西南的山野间艰难生长。那些工厂或许被炸毁了,那些学校或许停办了,但张謇留下的精神,却在战火中愈发清晰:文明的传承,不在一时的兴盛,而在风雨中的坚守。
岳南与这段历史的缘分,始于偶然,成于执着。
这位山东作家,用了三十多年时间,沿着当年知识分子的足迹,从北京到长沙,从昆明到李庄,走遍海峡两岸,走访了无数旧址,采访了上百位亲历者和后人。他在故纸堆里寻找那些被遗忘的名字,在荒草丛中辨认那些坍塌的旧居,用近乎考古的耐心,一点点还原那个时代的模样。
2011年,《南渡北归》终于问世。这部一百多万字的巨著,记录了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在战乱中的坚守与流亡,成为解读那个时代的重要文本。至今,《南渡北归》仍在中纪委、国家监委推荐给领导干部的必读书单中排在第四位,同时名列《亚洲周刊》华文好书之冠。但比这些荣誉更重要的,是它让一代人重新认识了那段历史,重新认识了那些用生命守护文化的人。
岳南老师与海门的联系,不在籍贯,而在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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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对我说过:“我写的是一群人在最艰难的时候,如何守护文明的火种。这让我想起张謇,他也是在最艰难的时候,选择回到家乡,从零开始。”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里有种特殊的光,那是记录者与所记之人之间的默契,是跨越时空的理解与共鸣。
如果说《南渡北归》中的知识分子是在战火中“守成”,那么张謇则是在废墟上“开创”。他们处在不同的时代,面对不同的困境,却有着相同的选择:在国家危难之际,不退、不逃、不怨,以自己所能的方式,尽一份心力。这种选择,构成了中国知识分子最宝贵的精神传统。
从张謇到西南联大的教授们,再到岳南这样的记录者,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谱系从未断裂。
张謇在海门种下的,不只是工厂和学校,更是一种信念:真正的改变,来自踏实的积累;真正的爱国,来自日复一日的坚守。《南渡北归》中的知识分子,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坚持治学,正是这种信念的延续。而岳南用三十年的行走和书写,把这段历史打捞出来,擦去尘埃,呈现在后人面前,让这份精神得以传递。
他们共同回答了一个问题:当文明面临危机,知识分子应该做什么?
答案各不相同,却又如此相似。回到自己的位置,守住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张謇选择了实业和教育,西南联大的教授们选择了治学和育人,岳南选择了记录和书写。方式不同,初心未改。
海门,是张謇的位置。北平、长沙、昆明、李庄,是《南渡北归》中那些知识分子的位置。书斋、田野、课堂,是岳南的位置。位置不同,但他们都守住了自己的那一方天地,在各自的位置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今天,站在海门的江堤上,依然可以看到张謇当年眺望过的那片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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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依旧滔滔,不舍昼夜,汇入东海。那些南渡的人们,有的回来了,有的永远留在了异乡。但无论归来还是未归,他们守护的文化,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生生不息。当年的战火已成过往,当年的苦难已成记忆,但那份坚守的精神,却像江水一样,一代代流淌下来。
岳南说过:“历史是一条长河,我们都是过客,但总有一些东西,会像河底的石头,无论水流多么湍急,依然沉在那里,纹丝不动。”这话说得好。那些沉在河底的石头,是张謇的工厂和学校,是西南联大的校舍和讲义,是岳南书中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段往事。它们穿越时光,静静地躺在河底,成为后来者的路标。
也是海门这片江海交汇的土地。它见证了出发,也等待着归来。它目睹了离散,也护佑着传承。它是地理上的长江北岸、江海之门,更是精神上的北归之魂,那些南渡的人,无论走得多远,最终都要归来,回到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回到这个孕育他们的文明。
当江风再次吹过,仿佛还能听到张謇的声音、傅斯年的声音、梁思成的声音,在风中交织,汇成一声声呼唤——
“归来吧,归来。”
那是文化的召唤,是历史的回响,是一个民族永不熄灭的精神之光。而我站在江边,听着这穿越时空的呼唤,忽然明白:错过的那场小酌,或许是一种遗憾;但因此生发的这些思绪,却是一种收获。有些相聚错过了,有些思考却开始了。这大概就是文化的力量,它总能在不经意间,把散落的珠子串成项链,把断裂的时光连成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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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梦滔,南通海门人,建筑从业者。在钢筋混凝土中寻找诗意,视建筑 为凝固的音乐,文学为流动的建筑。 图片 山东诸城作家岳南的海门缘分
投稿邮箱:494562062@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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