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满里手》发《时代报告·奔流》2025年6期
三丁抽二，二丁抽一。民国三十六 年，家有两兄弟的满里手被抽中了壮丁，因为大哥腿有点跛，走路如水手荡桨，不宜当兵。对了，当时，满里手还不叫满里手，叫昌国安。
三丁抽二，二丁抽一。民国三十六 年，家有两兄弟的满里手被抽中了壮丁，因为大哥腿有点跛，走路如水手荡桨，不宜当兵。对了，当时，满里手还不叫满里手，叫昌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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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丁们随车到武汉集训，沿途，壮丁们都想逃，唯昌国安最老实，长官对他的防守就松一点。因此，昌国安才在武汉火车站上厕所时成功逃脱。成功逃脱的昌国安用污泥将自己白净的娃娃脸涂得鬼一样，躲在火车站后面的菜地里躺了一天，第二天才用仅有的一块银元买了张武汉开往长沙的火车票。
去，一边去！有人吼。
伏在候车厅座位上装睡的昌国安一抬头，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在讨钱。
大叔给一点吧，我们娘几个没有到长沙的车票钱！女人轻轻地说。女人手里抱一个小孩，背上背一个，身后还跟一个，个个蓬头垢面。
众人均不理睬她。
昌国安起身慢慢地走，走到无人处。女人跟过来，说，叔叔给一点吧。
呜——火车进站了。
昌国安拿出车票，用笔在上面划了几下将车票递给女人，你上车吧。
女人拉着孩子上了车。昌国安一个箭步从窗口爬了上去。
车门口，乘务员在收票。
乘务员走过来问，小哥，你的票呢？
上车时给你了。昌国安说。
什么时候给的？乘务员说。
怕你不记得，我在票上写了名字，昌国安。
乘务员一查，果然有张车票上歪歪斜斜地写着昌国安三个字。乘务员连看了他两眼，走了。
昌国安从长沙走了两天两晚才回到家。
回家后的昌国安说起这事，村人都竖着大拇指说，里手！昌国安在家排行老满，村人就叫他满里手。
满里手跛脚的哥哥上了林媒婆的当。
林媒婆来说媒，进门时说，姑娘其他没得说，就是一只眼睛不方便。酒足饭饱，林媒婆出门时又重复了一句，姑娘有只眼睛不方便。
满里手的娘说，姑娘没其他毛病就行！
那时候封建，男女结婚要三媒六证，不到新婚之夜是不能见面的。
新婚之夜，跛子哥挑开新娘的盖头一看，新娘竟双目失明！
第二天，娘找林媒婆理论，林媒婆说，我进门时说姑娘一只眼睛不方便，出门又说了一只眼睛不方便，不是双目失明是么子？
娘无言以对，只好劝儿子认命。幸好，姑娘身残志不残，还特别孝敬公婆。
如今，满里手正值婚龄。
一个晴朗的日子，林媒婆几个碎步踏进了满里手的家门，林媒婆说，绝配，真是绝配咧！满里手一表人才，人能干，口碑又好。姑娘是新桥河黄家山崔家大爷的女，不仅人长得漂亮，个子高，勤快，女红在黄家山是头牌，又特别孝敬父母。
满里手的娘说，当家的走亲戚去了，等当家的回来再回您的信。
林媒婆走后，娘对满里手说，林媒婆那张嘴讲得清水点得灯，我就怕像你哥一样。
满里手说，娘，这个不用您操心，我有办法。
转天，满里手找到好友秋丝瓜，说，林媒婆给我作媒，说是黄家山崔家大爷的女。林媒婆讲得天花乱坠，我怕上我哥一样的当，你爹不是在新桥河开布店吗？我们装成布客子，看看去。
于是，满里手和秋丝瓜各肩一捆布直奔黄家山崔家大爷家。
卖布咧——午饭时分，满里手拖着长音喊。连喊几声没人理。满里手使了个眼色，高声对秋丝瓜说，要得伙计长，时时算伙账，你这人怎么落钱呢？秋丝瓜吼，你比曹操胡子的疑心还重！
这时，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年轻小伙子从家里走出来，满里手心说这肯定是未来的岳父母和小舅哥。满里手估计未到火候，姑娘还没出来。又向秋丝瓜使了个眼色，指着秋丝瓜问，落钱么？秋丝瓜说，屎吃得，气闻不得，老子扫你一耳巴！说着，将肩上的布一丢，绾起袖子向满里手冲过去。
中年男人连忙跑来拉住秋丝瓜。这时屋里出来一个白里透红，标标致致的姑娘。满里手几步跨过去，说，姑娘凭你说，他落钱，还不能讲，有道理么？
要结同年，不分大小，男子汉，气量要大一点，俗话说，男子汉肚里行得船。姑娘红着脸说。
秋丝瓜，还是人家姑娘通情达理，算了，不和你计较。满里手说。
新婚之夜，新娘子发现男人竟是那个在她家门前打架的布客子。
（字数1492
昌松桥，男，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全国各纯文学刊物，作品多次在全国获奖，40多篇作品入选全国各种年选。小小说《永远的一课》选入中考试题及6年级课外阅读教材。出版微型小说集《八面来风》《竹乡之恋》2部，《竹乡之恋》获益阳市第三届三周文艺奖银奖。现为湖南省桃江县作家协会主席。
作者：昌松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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