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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发《时代报告奔流》2025年12期

2026-02-03 21:47阅读:
母亲小小说)
昌松桥
母亲的病是去年中秋节后发的。母亲的病来得突然,说来就来了,没有半点兆。
那天上午,家里只有我和母亲。趁着休息,家里又清净,我就在书房修改环卫工人节方案。不久,客厅里传出了说话声。
我以为家里来了客人,再一听,只有母亲在说话,而且一直在说,边说边笑。我悄悄走到门边,见母亲指着客厅里的穿衣镜说“你这个人怎么到我家里来了?来了又不说话,还学我的样子……”
我发现不对劲,几步冲过去喊,“妈!”
“你是谁,怎么到我们家来了!”
“妈,你不认识我吗?我是你儿子!”
“儿子吗?我儿子在县一中读高中,去年期终考试全校前三咧!”
我一惊,好半天没有转过弯来。看来,母亲已经失忆了。我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说,“妈,我是你儿子啊!”
“你快走,快中午了,我要做饭去,儿子要回来吃午饭了。”
经过全方面检查,医生说母亲是小脑委缩,老年痴呆了。
失去记忆的母亲,却记得我高中时的事儿。
记忆中,父亲过世早,母亲又没工作,母亲独自拉扯着我和妹妹。为了生活,母亲一直在环卫所旗下扫大街,母亲披星戴月,无论酷暑严寒,风霜雨雪。尤其是我考上大学开始,开支急增,母亲一人承担双份工作,每天起得更早,回得更晚。
有一天,考核队长弄错了对象,错罚了母亲五块钱,母亲差点
跟队长动手,回家哭了整整一夜,无论怎么劝也劝不住。
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大学毕业的我终于考上了公务员,去年还调到环卫处任职。到环卫处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妹妹商量要做好母亲的工作,叫她辞工,劳累了几十年,应该享享清福了。母亲却不同意,但经不住妹妹的软缠硬磨,终于点头同意了。
母亲不扫街了,也不大出门,间或做些零散的家务。
盛夏,一个远房的亲戚过世,要葬到郊外的乡村去,母亲去送了一次葬,回来后习性大变。每天穿得干干净净、工工整整,挎着一个自制的布袋出去了,而且按时回家吃饭,在家里更是欢声笑语。
几个月后,老婆神秘地对我说,“妈怕是遇上相好的了,看她整日美的,还化上了妆。”
这是好事,母亲为儿女操劳几十年,也应该找个好的伴侣。但我们有义务为她把把关。
事情却出人意料。
妹妹告诉我说,“事情完全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上次母亲送葬时,刚好碰到她的一个同事,提着一个布袋跟随送葬的队伍,捡拾人们丢弃的矿泉水瓶。同事说她已改行,到人员聚集的地方专捡矿泉水瓶,又不累,收入还挺不错的。母亲从此就入了她们的行。”妹妹还说,在哪个废弃的袜厂里,母亲藏了满满一间房子的矿泉水瓶。”
我说,“只要母亲高兴,随她吧。”
“随她?你说她是捡矿泉水瓶,可人家说,她是在捡废品!”妹妹大声说。
妹妹开始对母亲进行轮番轰炸。母亲架不住,竟大哭起来。母亲说,“我不捡废品就是。”
从此,母亲整天躲在家里,终于憋出病来了。
面对母亲的唠叨,老婆突发奇想,用一张白纸糊住镜子。
家里从此安静了。
有一天,老婆路过时,衣服将糊镜子的纸拉开了一角,母亲走到镜子前,右手拈着纸角慢慢撕开,指着镜子说,“我说你到哪里去了?原来,藏在这里!”母亲哈哈大笑,笑得我泪水双流。
大年初一的凌晨,整个城市到处响起了鞭炮声。老婆早早起床忙上了团年饭。本地的习惯是团年饭天亮开始吃,越吃天越亮。老婆去叫母亲,打开母亲房里的灯,房里哪有母亲的踪影。被子叠得好好的,用手一摸,被子没有半点热气。
母亲不见了,老婆四处打电话,亲戚们都说没见到。正在扫街的我从大街上赶回,妹妹全家也赶了过来,开着车到处找,没有母亲的消息。
老婆急得哭了起来。我说,“跟我走!”
我知道,大年初一凌晨,桃江环卫干职工有集体扫大街的传统。
我们赶到桃花路,远远地看到母亲穿着她原来的工衣,正在用力地扫街,街面上红色的鞭炮屑已扫成数堆。
我们快步奔向母亲,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
(字数1496

昌松桥,男,1964年生,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全国各纯文学刊物,作品多次获奖,小小说《永远的一课》选入中考试题及6年级课外阅读教材。出版微型小说集八面来风》《竹乡之恋》2部,《竹乡之恋》获益阳市第三届三周文艺奖。现为湖南省桃江县作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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