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滴砚池花泻露,丝放书榻树团云
2016-05-21 16:19阅读:
得月轩
校正学庸章句
人在困惑和烦躁的时候最应该做的是武装一下自己的头脑,这是我独自一人在球场上挥汗一个时辰后得出的结论。有时候通过运动发泄就如同借酒浇愁,烦躁更甚了。于是想到了人们常说的读书可以如何地使人平静,便想换个方法。从书房搬出一堆书,摆在面前,忽然发现要想获得书中的宁静还需推开一扇门,而这扇门正紧紧关闭着。书被一本本扔过,眼看见了底,最后是近来得到的一本民国版的《校正学庸章句》。我竟有了翻开这种通常被束之高阁的“文物”的冲动。
这本《校正学庸章句》是上海广益书局乙卯年(1915)孟冬月发行的,算来已有百年历史。在岁月的冲击下,原先的包背装已被极大得破坏,光秃秃的纸背被翻开;封面与封底都是后做的,与内页柔软光滑的宣纸形成鲜明对比。粗糙的封面封底上尽是稚嫩拙劣的涂鸦,让人看了不免烦乱。翻到后面,不禁让人眼前一亮——竟有一幅工整的“墨宝”:墨滴砚池花泻露,丝放书榻树团云。于是,花香、书香扑面而来,绿荫、树影婆娑而至,心中顿时清凉不少。
再仔细看这一联句,其实也不难发现瑕疵。“丝放书榻”显然在格律上并不规范,“放”处该用平声,此处用仄,出格了。上网一查,才知道这副对联另有作法,常见的是两个版本——“墨滴砚池花浥露,绿藏书榻树拂云”和“红滴砚池花泻露,绿藏书榻树团云”
。二者各尽其妙,都是一样的清雅。大书法家陈奕禧、启功,大学问家罗振玉、翁方纲等都与这幅对联有一定的联系,看来真是好句人人爱。绿肥红瘦的春花掩映着墨香阵阵的笔砚,婀娜多姿的树影抚弄着精品满架书橱,谁不向往呢?
看完了联句再来看书,我想,内心烦乱大概是缺了制衡的能力,于是跳过《大学》,直奔《中庸》。不看则已,一看才知道我与宋代理学大师朱熹从一开始就注定不相为谋。《中庸》一开始提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为教。”在我看来,这句话就是勉励人们通过不断的学习最终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天命即是人性,“率性”就是从心所欲,而能达到从心所欲就可以视为“得道”了,想要“得道”则需要不断的学习。《中庸》是儒家推崇的最高智慧,我觉得这句话与孔子提出的“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的人生轨迹应该是一致的。但是,朱熹先生的注释却是另外一种情况:“命,犹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敬顺五常之德,所谓性也。率,循也。道,犹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间,莫不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修,品节之也。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则谓之教,若礼,乐,刑,政之属是也。”其中虽不能说全无道理,但总觉得是主题先行而后再努力自圆其说,多了一些规矩,少了几分率真。古人微言大义,留给后人许多想象与阐发的空间,不必拘泥对与错,心有所得即是收获。
正在与朱老先生较劲之际,忽然接到系铃人的电话,那头的语气温柔了许多,一场暴风雨看来是过去了。随着暴风雨的离去,我的烦乱也被带走了。千般发泄不如伊人一笑,治愈心病还需找准病根啊。
得月轩
校正学庸章句